孩童啼哭穿透层层楼板，尖锐又无助，听得人心头骤然一紧。
暗室外围黑影层层叠叠围拢，墙根、巷口、戏楼屋檐下，无数被邪术操控的影傀静静伫立，漆黑影子贴地蔓延，将整座百年戏楼封得水泄不通，连一缕风都难以外泄。
砚松拄着拐杖，浑浊双眼扫过合围的黑影，脸上狞笑愈发张狂。
“我蛰伏半生，暗中收拢昔日残余势力，布下满城影煞阵，等的就是今日。”他沉声喝道，“砚泠，你死守道义又如何？眼下全城百姓的影子皆已被我术法牵连牵制，你若执意阻拦，顷刻间便能让整座城池沦为暗影炼狱。”
话音未落，他指尖掐动诡秘印诀。
远方街市方向，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寻常路人毫无察觉异样，只觉浑身莫名酸软乏力，脚下影子不受控制地微微扭曲摆动，像是被无形丝线牢牢拴住。
整座城池的人影，尽数沦为老者手中筹码。
砚泠心头一沉。
对方拿捏住她守护苍生的本心，以全城性命相要挟，手段阴狠至极。若是硬碰硬开战，影煞阵暴走之下，无数无辜百姓定会遭受无妄之灾。
陆烬面色也褪去散漫，肩头未愈的伤处隐隐刺痛。他虽走伪影邪道，却也清楚一旦满城影子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绝非一人之力能够收拾残局。
“用凡人性命做要挟，未免太过卑劣。”陆烬声线冷冽，周身黑雾起伏不定。
“乱世之争，本就不择手段。”砚松不以为然，拐杖重重顿地，“现在交出影卷，我便撤去阵法，放回孩童，此事尚可留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休怪老夫心狠。”
暗室之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一边是家族传承、血海深仇，一边是万千平民安危，进退皆是两难。
砚泠垂眸看向掌心紧握的玄铁刻刀，银线绣影的裙摆随心绪轻轻颤动。幼时族人惨死的画面、孩童无助的哭声、城中百姓安稳日常在脑海交错浮现。
先祖传下影术，本意是辨善恶、镇邪祟、护世人，绝不能因一己恩怨，让无辜之人付出代价。
可就此交出影卷，背叛者手握至高秘术，只会掀起更大祸乱，昔日惨剧必定再度重演。
她眸光沉沉，片刻后抬眼，清冷目光直视砚松：“阵法由你操控，想必阵眼就在你身上。只要击溃阵眼束缚，全城影缚自然瓦解。”
砚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哼：“年纪不大，眼光倒是毒辣。可你们以为，能轻易伤到我？”
他早已将自身魂魄与满城影煞绑定，同生共损，贸然强攻，自身也会牵动全城影子震荡受伤。
“既然谈不拢，那就动手吧。”
砚泠不再迟疑，身形骤然掠出。刻刀破空划出莹白光影，正统影力化作细密刀网，直逼老者周身要害。她招式克制分寸，不求重创夺命，只求打断对方结印掐诀，瓦解阵法控制权。
陆烬默契跟上，漆黑伪影铺天盖地散开，化作道道锁链，从旁缠绕牵制砚松动作。
一明一暗两道影力相辅相成，攻防之间配合愈发娴熟。
砚松面色一厉，立刻催动周身浑浊暗影迎战。无数残破族人残影再度浮现，嘶吼着冲撞而来，昔日同族之人，此刻只能兵刃相向。
刀光与黑影剧烈碰撞，暗室石壁震颤不休，碎石簌簌掉落。
砚松凭借多年修为与亡魂助力，一时之间竟稳稳抵住夹击。他目光阴鸷，忽然故意露出一处破绽，引诱砚泠近身。
就在刻刀即将触及他衣襟刹那，老者猛地调转拐杖，杖头皮影双目骤然射出漆黑幽光。
“影缠锁魂！”
黑色光束瞬间缠上砚泠四肢影子，双脚影子猛地被钉在地面，身形瞬间僵滞，动弹不得分毫。
“泠丫头，终究还是太心软。”砚松冷笑，趁机挣脱束缚，径直朝着中央黑檀木盒扑去。
陆烬见状眸色骤变，黑雾瞬间暴涨席卷而去，硬生生挡在木盒前方。
“想拿影卷，先过我这关。”
他强忍肩头伤势催动术法，扭曲黑影层层堆叠筑起屏障。轰然一声巨响，两股力量狠狠相撞，陆烬脚步不由得向后踉跄数步，唇边溢出一抹暗色血迹。
趁此空档，砚松已然绕开阻拦，干枯手掌朝着木盒盖抓去。
眼看传承至宝就要落入叛徒之手，被影子禁锢的砚泠眼底骤然掀起浓烈戾气。
清冷面容染上一层近乎偏执的疯意，这是她底线被触碰时的模样。
“碰它一下，我便让你毕生修为，尽数化作泡影。”
她牙关轻咬，催动血脉深处本源之力。周身原本凝滞的影子猛地剧烈翻腾，如狂浪般疯狂拉扯挣断黑色锁魂丝线。
丝丝缕缕黑影寸寸崩裂，束缚应声碎裂。
砚泠身形骤然恢复自由，脚下光影一闪，瞬息间便挡在影卷盒前。
指尖抚过冰凉盒身，她周身气息彻底沉落。
“你背叛家族，残害族人，以百姓性命要挟作恶，早已不配触碰砚家分毫传承。”
“今日，便清算你欠下的所有血债。”
此刻，戏楼外的黑影傀群开始躁动，城中百姓影子扭曲幅度越来越大，阵阵惶恐的呼喊不断传来。时间越发紧迫，拖延越久，险境越是难控。
砚松见夺取无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厉声嘶吼：“既然不让我如愿，那大家便一同覆灭！催动影煞大阵，吞噬整片街巷！”
暗室外所有黑影齐齐躁动，漆黑潮水朝着戏楼内部疯狂涌来。
内有叛族强敌，外有万千影傀包围，满城阵法悬于一线。
砚泠侧首看向身侧负伤的陆烬，二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便已然达成共识。
“先破外阵，再除内患。”
“好。”
一人执掌正统光影守本心，一人驾驭诡谲伪影破迷局。
两道截然不同的影子并肩而立，在封闭昏暗的暗室之中，迎着扑面而来的无边黑暗，共同直面这场席卷全城的致命危机。
数十年的恩怨纠葛，无数人命安危，终将在此刻彻底了结。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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