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云暮背着半满的竹篮,脚步轻快地跟在炭十郎身后往家走。
夏天炭窑歇工,父女俩便每日进山采草药,晒干了背去镇上换些米面油盐。
她的指尖沾着深褐色的泥土,篮沿压得肩膀微微发酸,却半点没喊累,只是时不时伸手扶一把被风吹歪的篮筐。
离家越近,她的心跳莫名越来越快,指尖泛起一丝凉意,那种熟悉的、从未出过错的不祥预感,像小石子投进水里,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不会是那件事吧?云暮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在脑海里翻找记忆碎片。是炭治郎为了护着竹雄,被滚烫的水壶砸中额头留下疤痕的那天。
她的第六感一向准得离谱,从小到大,但凡有不好的事发生,总会提前这样心慌。
头顶忽然覆上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炭十郎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因为身体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温柔:“去看看炭治郎吧,他好像需要安慰呢。”
等云暮回过神,两人已经站在了家门口。推开木门,屋里的景象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竹雄坐在榻榻米上,瘪着嘴哭得满脸泪痕,而炭治郎背对着门口,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额头上缠着一圈雪白的纱布,边角还隐隐渗着一点淡红的血渍。
他鼻尖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还伸出小手笨拙地拍着竹雄的背,小声安慰着弟弟。
云暮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将背上的竹篮放在墙角,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们。
“炭治郎。”她轻声唤道。
炭治郎猛地转过头,看到是她,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软了下来,乖乖地喊了一声:“姐姐。”声音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却依旧乖巧。
云暮走进屋,先蹲下身帮竹雄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柔声哄了几句,告诉他没事了,让他去找弥豆子玩。
看着竹雄抽抽搭搭地跑向里屋,她才转过身,无奈又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
“姐姐,你是生气了吗?”炭治郎的小鼻子动了动,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复杂情绪里那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恼——气自己没能早点回来,气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总要硬撑着保护别人。
云暮摇了摇头,张开双臂将他轻轻抱进怀里。炭治郎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她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没有生气,炭治郎。想哭就别憋着,在姐姐面前不用逞强。”
“我是你的姐姐,现在也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她收紧手臂,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语气坚定,“所以没关系的,炭炭可以哭的哦。不必独自撑着,你可以依靠姐姐。”
怀里的小人儿沉默了几秒,随即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打湿了她的衣襟。
同年冬天的一个夜晚,一家人正围坐在地炉边烤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融融的。
云暮手里捧着一块烤得焦香的红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正小口小口地吹着气。
忽然,一股强烈的心慌毫无预兆地袭来,她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在地上。
云暮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炭十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爸爸,外面有熊,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来。”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除了还不懂事的花子懵懂地眨着眼睛,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
葵枝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最清楚云暮的直觉有多准,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轻声问道:“云暮,你这次是不是预感错了啊?”
“没有错的。”云暮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大概还有四分钟,它就要来了。”
这时,炭十郎缓缓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他的身体依旧虚弱,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害怕,我出去看看,很快就会回来的。”
看着炭十郎推门出去的背影,云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是剧情里注定会发生的事,知道炭十郎会平安回来,可还是忍不住担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五分钟后,木门被推开,炭十郎走了进来,身上落了一点雪花,语气平静:“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云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转眼云暮八岁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她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几根狗尾巴草,手指灵活地翻飞着,很快就编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蚂蚱。
她举着蚂蚱在花子眼前晃了晃,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伸着小手要抓。
另一边,炭治郎正蹲在地上,皱着小眉头,笨拙地试图用狗尾巴草编兔子。他的手指绕来绕去,草绳散了一次又一次,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云暮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草绳,一边演示一边说:“呐,就将,将,再将,最后将。好啦。”
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转眼就出现在她的指尖。
不知什么时候,四个孩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一个个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竹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道:“姐姐,除了兔子还有吗?”
弥豆子也拽着她的衣角,软软地喊着“姐姐”。
云暮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笑着说:“今天玩别的吧,翻花绳怎么……样?”
话刚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猛地抬头望向远方的山林。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遥远的时空,轻轻触碰着她的灵魂。
是错觉吗?
云暮皱了皱眉,很快又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拿起一根花绳,笑着对围在身边的弟弟妹妹们说:“我教你们翻爱心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