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诗在后勤营地的住处,又跟值守的医女叮嘱了两遍每日诊脉的时辰,云暮才转身,领着身侧的人往主公的宅邸走。
四年时间足够把刚入队时还会对着翻倍的训练表暗自咬牙的新人,磨成如今步履稳沉的甲级剑士。
她身上的赤红色羽织扫过庭院沾着晨露的草叶,没带起多余的声响,身侧的继国缘一一身素布衣衫,双手垂在身侧,连一把护身的短刀都没有,脚步轻得像穿堂的风,一路沉默无言。
她小时候就知道未来的发生是怎样的,自然知道这副看似普通的皮囊里藏着什么样的力量,没什么好意外的,更没什么值得激动的。
毕竟从落地的那天起,她就清楚,这个男人会是鬼舞辻无惨穷尽一生都逃不开的噩梦。
引路的侍从轻轻拉开和室的纸门,清浅的熏香混着紫藤花的淡香漫了出来。
产屋敷辉华安坐于主位,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早已褪去了幼时的稚嫩,眉眼间的温和里浸着独属于一族之主的沉静与通透,见两人进来,他没有端起半分主君的架子,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落座。
云暮躬身行了标准的队礼,直起身时语气平平稳稳,没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主公,这位是继国缘一,我的亲人。今日带他前来,是向您引荐,也替他提出入队的申请。”
话说得平实,她心里清楚得很,根本不用多费口舌去赘述缘一的天赋,产屋敷家的人,从来都能一眼看穿人身上裹挟的宿命。
果然,辉华的目光落在缘一身上,没有半分对无名之辈的轻视,反倒带着全然的郑重,微微前倾了上身,以示对来客的尊重。
“继国阁下,请坐。”
缘一微微颔首,安静地跪坐在软垫上,只对着主位欠了欠身算作见礼,依旧没多言语。
云暮垂着眼,指尖碰过侍从递来的微凉的茶杯,心里没起半点波澜。
四年前她就敢站在这里,对着还是孩童的主公直指沿用百年的选拔规则的疏漏,如今带个未来的日之呼吸创始人进来,实在算不得什么需要提心吊胆的大事。
她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他的妻子怀有身孕,我已安顿在后勤营地,还望主公应允她留在营中养胎。”
“此事自然无妨。”辉华应得干脆,“后勤会安排妥当的院落,医女与仆从都会配齐,绝不会让夫人受半分委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缘一身上,语气里的郑重又深了几分:“我并非因继国这个姓氏礼遇阁下。我能看见,你身上带着足以改写鬼杀队数百年命运的力量。你会创出一种全新的吐纳发力之法,让剑士们突破血肉之躯的极限,真正拥有与恶鬼抗衡的底气。那会是能救下无数人性命的呼吸之法。”
云暮捧着茶杯的手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和她预想的分毫不差。产屋敷辉华从来都看得比谁都远,他早就看清了,缘一带来的从来不止一个顶尖的剑士,更是一整个能让鬼杀队脱胎换骨的新时代。
数百年里剑士们凭着血肉之躯硬拼恶鬼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缘一终于抬了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从未对旁人说过自己能看见世间万物的脉络,更从未想过,有人能在他连刀都未曾拔出的情况下,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不懂什么呼吸法。”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和他的人一样,没带半分多余的情绪,“我只看得见斩击的脉络,能挥出相应的剑路。我入队,只为斩尽恶鬼,守护我的家人。”
“那就足够了。”辉华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主君不容置疑的决断,“鬼杀队以实力排位,自甲至癸十级,你不必从最低的癸级做起。三日后,我会安排队内数名甲级剑士与你切磋,依你的实力定初始等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在此之前,你可自由出入营地,陪伴夫人。若你愿意,也请将你独特的剑术与发力之法,慢慢传授给队中的剑士。鬼杀队在黑暗里走了数百年,太需要这样的光了。”
“我答应你。”缘一没有半分犹豫。
辉华微微俯身,以一族之主的身份,向这个连刀都没有的青年,致以了最郑重的谢意。
“继国阁下,往后,便有劳你了。”
云暮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落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没什么可意外的,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稳稳前行。呼吸法的时代要来了,鬼舞辻无惨躲了几百年的安稳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事宜敲定,两人起身告退。走出和室,纸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午后的阳光落在庭院的紫藤花架上,落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缘一依旧安静地走在她身侧,脚步轻得像不存在。云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空空的双手。
等三日后的切磋结束,定了等级,该带他去锻刀人的村子,打一把配得上他的日轮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