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第一次真正看清张起灵的不同,是在一个寻常的深夜。
入夏后的杭州闷热多雨,半夜忽然狂风大作,雷雨倾盆。老旧阁楼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屋檐漏进雨水,打湿了床边一角。
温故被风声惊醒,迷迷糊糊坐起身,刚想下床关窗,就看到了让他心头一紧的画面。
黑暗里,张起灵已经醒了。
他没有开灯,静静坐在床沿,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冷冽慑人。白日里的茫然无措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戒备和入骨的冷意。
那柄被他视若性命的黑金古刀,已经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刀身虽未出鞘,却透着逼人的煞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斩破黑暗。
他眼神锐利如刃,死死盯着窗外风雨肆虐的黑夜,浑身紧绷,像随时准备迎战的猎手。
全然不是白日里那个茫然沉默的失忆男人。
温故僵在原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第一次意识到,张起灵绝不是普通人。
他身上藏着杀伐,藏着过往,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那柄长刀,不是摆设,而是陪他历经生死的武器。
风雨声越来越大,窗户再次被狂风撞开,雨水泼洒进来。
温故回过神,顾不得心底的震惊,轻手轻脚起身,想要去关上窗户。
他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张起灵。
几乎是瞬间,张起灵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直射向他。
那眼神太冷,太锐,带着淬血般的戒备,像在看一个敌人。
温故脚步一顿,心口莫名一紧,下意识停住动作,轻声开口,语气尽量温和安稳:“是我,温故。”
“我去关窗。”
三个字,像一剂安定。
张起灵盯着他看了数秒,眼中锐利的煞气,才一点点褪去。
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攥刀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眼底的戒备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茫然无措、依赖他的张起灵。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周身的冷意渐渐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安静沉默的模样。
温故轻轻松了口气。
他慢慢走到窗边,关好窗户,拴紧风钩,又找来抹布擦干地上的积水。全程没有说话,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
他看懂了。
雷雨、黑夜、失控的声响,都会刺激到张起灵。
他失忆,茫然,没有安全感,唯有手里的刀,能给他支撑。
刚才的锐利与冷意,不是针对他,只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戒备。
温故没有害怕,没有疏离,反而心底生出一丝极淡的心疼。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多少黑暗与厮杀,才会在睡梦中,都保持着这样极致的戒备。
才会在雷雨夜里,满眼都是惶恐和攻击性。
他没有多问,没有打探。
只是做完一切后,默默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张起灵手边。
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刻意的亲近。
只留下无声的妥帖和陪伴。
张起灵看着手边的水杯,又抬头看了一眼温故平静温和的侧脸,眼神微动。
他不懂什么是心疼,什么是照顾。
他只知道,在这个人身边,他可以不用时刻紧绷。
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不会驱赶他,不会把他当作怪物。
这是他漫长漂泊里,唯一的安定。
这一夜,温故彻底明白,张起灵的沉默里藏着伤痛,茫然里藏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