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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

旷野寻归处

乡间巴士在公路上缓慢前行,车身持续轻微颠簸。漫长的跨国航程、接连辗转的铁路与公路,层层累积的疲惫裹挟着朔楸,让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慵懒。

她靠在车窗边,抬眼望向窗外。城市的楼宇与烟火早已远去,入目是无尽舒展的青青草原,远处连绵的雪山安静伫立,天地开阔又清冷。微凉的风透过窗缝拂进来,带着山野独有的干净气息,抚平了旅途大半的焦躁。

恍惚间,父母临行前的叮嘱清晰浮现在脑海。

那栋名为风原小屋的乡村别墅,父母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常年合作的维修公司定期上门清扫打理,屋内所有基础设施每年都会全面检修保养,一切完好齐备,几乎不需要她费心打理。日常的生活用品,也托付了在此旅居的劳拉阿姨提前置办齐全。父母特意嘱咐她,往后生活里若是缺了物件、遇到不懂的琐事,都可以找劳拉阿姨,让对方陪着自己一同添置解决。

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朔楸安静回想起来自己远赴新西兰的前几天。

一切的开端,是大四那段持续陷入内耗的迷茫时光。

临近毕业,看着身边的同学们为理想、爱好、未来热忱奔波,谈恋爱、组队追梦、规划人生,鲜活又有奔头。唯独她内心空空荡荡,从小父母放养式教育,习惯独立独处,没有强烈的执念与追求。她既没有必须奔赴的梦想,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仿佛只是被动跟着人生轨迹滑行。

长久的精神空虚慢慢消磨着她的状态,她开始厌倦一成不变的校园生活,提不起对待学业和生活的热情,彻底陷入了自我价值的迷失。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究无法掩藏,她主动拨通了和父母的跨国视频。没有矫情的抱怨,只是坦然诉说了自己所有的困顿与低落。她告诉父母,自己太过疲惫,盲目追赶前路没有任何意义,想要申请间隔年,暂时停下脚步,好好休整梳理自己。

开明的父母没有指责她懈怠,反而温柔劝慰她,人生从不必一直步履匆匆,适时驻足沉淀,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也是这次通话,父母提起了闲置的新西兰乡村别墅,提议让她远离喧嚣的城市和紧绷的校园节奏,去安静的乡下独居生活一段时间。恰好劳拉阿姨近期也在此地度假旅居,刚好可以就近陪伴、照看她。

巴士依旧缓缓穿行在山野之间,天光温柔,风景辽阔。

朔楸轻轻阖上双眼,任由旅途的疲惫包裹自己。前路安静且漫长,她想,或许这段按下暂停键的时光,总能让她找回遗失的方向。

平整的柏油路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铺满圆润砾石的乡间小径。大小匀净的碎石错落铺开,石缝间缀着点点嫩草和野花,与周遭原野相融。巴士在此处缓缓停驻,朔楸提着行囊走下车。路旁并未见到预想中的轻型皮卡,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古朴雅致的马车。

加文大叔驾着马车静候路旁,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年龄和她相当的年轻男孩。两匹克莱兹代尔马闲适地晃动着尾鬃。

朔楸见状微微颔首,主动上前打招呼。加文大叔脸上漾起和善的笑意,出声向她致意,身旁的贾斯珀也落落大方地看向她,语气温和地向她问好,并帮朔楸将行李提上了马车。简单寒暄过后,朔楸缓步落座,皮质座椅裹挟着悠远的暖意。马蹄轻踏碎石,漾开细碎轻柔的声响,风里裹挟着青草与林木的香气。远方雪山轮廓明净,流云缓缓漫过辽阔的草原,时光在此刻放缓,心底也归于安稳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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