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与天空

苏安房间的门开着。

窗帘已经拉开，阳光涌进，整个房间透亮。

苏安抱着小狐狸，从床上爬起来，看见苏阳的背影。

早上6点。人形闹钟苏阳准点叫醒服务。

苏阳望着窗外。

“哥。”苏安的声音闷在小狐狸的毛里。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只飞过天空的鸟。”苏阳想擦掉玻璃上的一个小污点，但污点在外面。他的指腹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印。

苏阳：“鸟会问自己今天飞过的天空和昨天的天空是同一个吗？鸟为什么问？那人呢？”

苏阳：“鸟问是为了生存。人问是为了生存与存在。”

苏阳：“人的肉体在世界里面，需要想办法活下去，这个是生存。人的头脑和精神在时间里面，需要想一个意义，这个是存在。”

苏阳：“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人活着，人感受到欲望、执念、绝望、恐惧、快乐、幸福、等等诸如此类。人沉溺在此，一边认为自己活得很清醒，一边认为自己一无所知。”

苏安安静地听了一会。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她的头发也被吹起来。

苏安：“这一切或许都是最美好的安排吧。”

苏安：“所有的情绪和思考，好的坏的，或许都只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刻，抵达某个瞬间。”

苏阳：“这句话不同的人听的感受会不一样。”

苏安： “嗯。”

苏安：“他们感受到的，或许都只是自己的执念而已。哥哥，或许你也是。”

苏安：“执而不执，或许看见了就足够，或许不重要…我的话也是。”

苏阳：“苏安，那你认为，鸟会问自己今天飞过的天空和昨天的天空是同一个吗？

苏安：“问题，或许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吧。”

苏安：“我会先不想鸟，而是先想自己，听见这个问题时，心里会怎么想？”

苏安：“我的心里有非常多的声音。”

苏安：“有的人会说不知道，那么这个就是一个答案。”

苏安：“有的人说不会，因为科学研究出鸟类的脑子不够来想这个问题。这也是一个答案。”

苏安：“有的人会说，科学只是无限逼近真理，鸟的脑子不够想问题的定论，并不是百分百的答案。这也是一个答案。”

苏安：“世界上太多的答案，互相矛盾。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当下世界上全部答案的总和。”

苏安：“或许靠语言说不出来，或许只能靠我们的感受。”

苏安：“…或许这个就是我的答案。”

苏阳： “你这些话，都是哪里学来的？”

苏安：“可能和你也有关…”

苏阳：“嗯…”

苏阳静静的感受了一下。

苏阳：“听起来，你的答案像是待在了一个混沌的地方，但这又是唯一清晰的。就像是你的心。”

苏阳：“但我找不到你的心在什么地方，像是在眼前，又像是在宇宙的最外层。又或者是无处不在。”

……

六点二十，路口。

太阳没完全出来。

刘子夏蹲在路边，鼓着腮帮子。

“程墨…如果有一天，我饿趴下了，你会愿意亲手喂我吃早餐吗…”

程墨站在他旁边。他的目光落在路口的拐角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程墨，你虽然表面上很嫌弃我，不爱搭理我，其实你心底是很爱我，很愿意的对不对…”

“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愿意了。”刘子夏拉拉程墨的袖子。

程墨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将刘子夏拉住的那边袖子卷起来。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刘子夏一眼。

“程墨，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理想型就是愿意亲手喂我吃早餐的人。”刘子夏说。

程墨保持沉默。

“刘子夏。”不知道是哪里的声音。

“嗯？”

“你的理想型是愿意亲手喂你吃早餐的人？”是苏阳的声音。

刘子夏猛地转头，“嗖”的一下站起来。“你们总算是来了啊！”

程墨的表情似乎是如释负重。

……

在去往早餐店的路上，他们又聊了起来。

苏阳：“你们听过特修斯之船吗？”

程墨：“我听过这个。”

刘子夏久违的动脑子：“啊？什么床？特修身之床？”

苏安：“这是什么啊？”

苏阳：“一艘木船，在海上航行了很久。每次木板腐烂，就换一块新木板。过了很多年，船上所有的木板都被换过一遍。那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刘子夏想了想：“没变吧。都是木头，不管怎么换，都是木头造的吧。”

程墨难得没有怼刘子夏：“我认为变了。腐烂是木头在海上度过的证明，换了木板就没有了。”

苏阳：“如果把换下来的旧木板重新拼成一艘船，那哪一艘才是原来的船？是换过木板的，还是重新拼起来的？”

刘子夏：“好绕啊。”

刘子夏挠了挠头：“不过我觉得，船是给人用的。只要人觉得它还是那条船，那它就是…特修身…特修斯之船”

程墨意外的看了刘子夏一眼。

苏安：“我也认为船一直没变，变的是人看待的角度。”

刘子夏：“椒肚里脊…？”

……

早餐店到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苏阳推开门，用余光看见了两个人。

林若雨，安然。

林若雨坐在靠墙的位置，没穿校服，戴着黑色口罩，面前一瓶矿泉水。

安然在她对面，面前是一碗没吃的煮年糕，看样子已经凉了。

苏安没有注意到他们。

刘子夏看见仅剩的空位已经冲进去了。

程墨跟随其后。

“老位置！”刘子夏占了靠里的桌子。

“四根油条。”苏阳请给每人吃了一根。

苏安点了胡辣汤、茶叶蛋。

苏阳还是炒面加牛奶。

程墨是蒸土豆。

刘子夏盯着菜单看了半天，“老板！给我来份随便！”

……

油条端上来了，四根金黄色的冒着热气，都放在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里面垫了一层吸油纸。

苏安把油条泡进胡辣汤里，又把茶叶蛋在桌上磕了几下。

刘子夏的“随便”被老板端了过来——一碗馄饨，一笼小笼包，一个荷包蛋。

“我爱你老板，老板你太懂我了。”刘子夏拿起筷子，戳开流心蛋黄，再用小笼包裹了一层。

苏阳偶尔抬眼扫一下林若雨和安然的方向， 所以吃的有点慢。

周围有人在往他们的方向看，小声讨论，“今天我们又看见苏阳了，真好运…”，“那个是林若雨吗…”

刘子夏一口一个闷着食物，赞叹着：“直达灵魂的美味！”

程墨在细嚼慢咽完蒸土豆之后，终于吃上了油条。

苏安问：“好吃吗？”

程墨想了想：“还行。”

苏安：“还行是什么意思？”

程墨想了想：“就是还行。”

苏安：“嗯…软的好吃。”

程墨看了她一眼：“脆的好吃。”

刘子夏一口一根：“都好吃都好吃…MiaMiaMia…”

刘子夏看见苏阳的还没吃：“苏阳，你吃饱了吗？”

苏阳：“你吃吧，我不太饿。”

刘子夏一口一根：“好耶，谢谢阳哥，MiaMiaM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