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是苏念最喜欢的地方。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书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神经认知科学前沿》,手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期全知系统的使用数据。
距离布下财务陷阱已经过去一周,家族审计的结果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发展。父亲派来的调查员似乎相信了她故意留下的那些外汇交易记录,监视的力度明显减弱了些。这本该让她松一口气,但全知系统的副作用却在悄然加剧。
苏念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正隐隐作痛。最近几次使用全知系统预判未来时,头痛的程度一次比一次强烈。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记录下此刻的症状:"第十四次使用后36小时,持续性钝痛,视觉边缘出现轻微光晕。"
她需要找到规律。全知系统赋予她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每次使用都要付出代价。苏念仔细回顾着每次触发系统时的状态:情绪波动、注意力集中程度、甚至是当天的睡眠质量。她怀疑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副作用的大小。
"念念,你脸色不太好。"苏雨晴抱着几本小说在她对面坐下,关切地打量着她,"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苏念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没休息好。"
这是实话。为了应对家族的监视和审计,她连续多日熬夜布置陷阱,确实睡眠不足。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昨天又动用了全知系统——为了确认财务陷阱是否生效。
那短暂的预知画面让她看到了父亲看到审计报告时的表情:先是皱眉,随后是些许失望,最后化作一声叹息。画面只持续了三秒,但随之而来的头痛却持续了整个晚上。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苏雨晴放下手中的书,"我看你一直在揉太阳穴。"
"没事,我把这章看完。"苏念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本。
她正在研究大脑异常放电的相关论文。全知系统的运作原理很可能与某种特殊的神经活动有关,如果能够理解其机制,或许就能找到控制副作用的方法。
文字在眼前微微晃动,头痛正在加剧。苏念深吸一口气,尝试运用自己摸索出的呼吸法来缓解疼痛。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几次循环后,痛感似乎减轻了些。
但当她再次低头阅读时,一阵剧痛突然袭来。这次的疼痛与以往不同,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刺入颅骨,在她的脑内搅动。
苏念猛地抓紧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视野开始扭曲,书页上的文字像蚂蚁一样爬动重组。她听见苏雨晴在说什么,但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念念?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白..."
全知系统不受控制地启动了。
无数画面碎片般涌入她的脑海:图书馆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楼下管理员正在接电话;窗外,顾夜寒的车刚刚驶入校园;更远处,父亲林正南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她的审计报告...
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精心构建的意识防线。苏念想要关闭系统,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能力的控制。预知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从未来几小时延伸到几天,甚至几周。
她看见白薇薇在实验室里篡改数据;看见陆北辰在暗网发布新的挑战;看见秦教授拿着她的编程作业赞不绝口;看见顾夜寒站在她的病床前...
病床?
剧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苏念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炸开,视觉完全被白光吞噬。她最后听见的是苏雨晴的惊呼声,以及书本落地的闷响。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患者血压正常,心率偏快。"
"瞳孔对光反射存在。"
"准备脑电图检查。"
模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念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熟悉的天花板。她正躺在诊室的病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
"你醒了?"校医注意到她的动静,走过来检查她的瞳孔,"感觉怎么样?"
"头痛..."苏念的声音嘶哑。她想要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逼得重新躺下。
苏雨晴红着眼睛凑过来:"念念,你吓死我了!突然就晕过去,怎么叫都不醒..."
"我晕了多久?"
"差不多二十分钟。"校医一边记录一边回答,"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家人。"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家人?父亲一定会知道这件事。她精心维持的普通学生形象可能会因此出现裂痕。
"能让我看看检查结果吗?"她问。
校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打印出来的脑电图报告递给了她:"你的脑电波显示异常活跃,尤其是在颞叶和额叶区域。这种活动模式很少见..."
苏念快速扫过报告上的曲线和数据。果然,与她预想的一样,全知系统的使用在大脑中留下了明显的痕迹。颞叶与记忆处理有关,额叶则负责高级认知功能,这两个区域的异常活跃正好对应了预知能力的特点。
"我最近睡眠不好,"她平静地解释,"可能是在准备期末考试,压力太大。"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大学生因压力导致昏倒并不罕见,异常的脑电活动也可以归因于疲劳和压力。
校医点点头:"建议你去做一个全面的头部检查,排除器质性病变的可能。"
"我会的。"苏念乖巧地答应,心里却在盘算如何避开医院的详细检查。一旦进行核磁共振等深入检查,可能会发现更多无法解释的异常。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顾夜寒走了进来。他的出现让苏念吃了一惊。
"顾学长?你怎么..."苏雨晴也愣住了。
"我刚好在图书馆,"顾夜寒的视线落在苏念苍白的脸上,"听说有学生晕倒,就过来看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苏念敏锐地注意到他西装外套肩部的一道褶皱——那是长时间靠在墙上等待留下的痕迹。他根本不是"刚好"在图书馆,而是一早就等在那里。
"谢谢关心,"苏念垂下眼帘,避免与他对视,"我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顾夜寒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是淡淡地说:"已经联系了林叔叔,他派的人正在赶来。"
果然。父亲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
校医的手机响起,他走到一旁接听。趁这个机会,苏念悄悄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她需要在自己被移交到家族医院前离开这里。
"我想回去休息,"她对苏雨晴说,"已经好多了。"
"可是医生说要观察..."
"我真的没事了。"苏念坚持道。头痛仍在持续,但已经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全知系统正在恢复正常,短暂的失控已经结束。
顾夜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送你回宿舍。"
"不必麻烦。"
"不麻烦。"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念知道再推辞只会引起更多怀疑,只好点头同意。在苏雨晴和顾夜寒的搀扶下,她慢慢坐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全知系统再次被动触发。
短暂的画面闪过脑海:她看见顾夜寒站在医院的档案室里,手里拿着她的脑电图报告;看见他眉头紧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异常脑电活动"的搜索页面;看见他拨通一个号码,说道:"继续观察,她身上有我们需要的..."
画面戛然而止。苏念稳住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顾夜寒果然在调查她,而且目的不明。
走出医务室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的小径上,苏念却无暇欣赏。她的笔记本还落在图书馆,上面记录着全知系统的使用数据。必须在被人发现前取回来。
"我自己可以回去,"她对顾夜寒说,"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顾夜寒凝视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苏念,你总是在拒绝别人的好意。"
"我只是不喜欢麻烦别人。"
"也许,"他微微勾起嘴角,"我甘之如饴。"
这句话让苏念心头一紧。她清楚地记得预知画面中顾夜寒调查她的情景,与此刻他表现出的关切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随便你怎么想。"她转身欲走,却被顾夜寒轻轻拉住了手腕。
"等等,"他的手指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你的东西。"
顾夜寒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熟悉的笔记本——正是苏念落在图书馆的那本。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我在你晕倒的地方捡到的,"他平静地说,"想着你可能需要。"
苏念接过笔记本,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她不确定顾夜寒是否翻看过里面的内容,那些关于全知系统的记录一旦被外人看见...
"谢谢。"她低声说,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
望着顾夜寒离去的背影,苏念感到一阵寒意。全知系统的副作用已经严重到失控的地步,而周围的威胁却有增无减。父亲派来的人即将到达,顾夜寒显然别有目的,而她的身体状况正在恶化。
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快速写道:"第十五次使用:失控,昏厥,异常脑电活动。副作用持续时间:未知。"
合上笔记本时,她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必须尽快找到控制全知系统的方法,否则下一次昏厥,可能就不会这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