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渐渐偏西，炽烈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滚烫，变得柔软和煦。
教室里的喧嚣断断续续，趁着课间休息的空档，不少人趴在桌上小憩，预备应付接下来的课程。空气中慵懒的夏意漫延开来，连窗外的蝉鸣，都似乎温柔了几分。
苏晓撑着下巴，还在对着刚才的数学题哀嚎：“真的不开玩笑，高中数学简直是断崖式难度，我初中还名列前茅，现在感觉脑子转不动了。”
林晚闻言轻轻笑了笑，随手将自己整理好的解题草稿推过去：“我把步骤写细了，你可以对照着看一看，其实辅助线找对位置就不难。”
“晚晚你也太贴心了！”苏晓眼睛一亮，立刻低头认真看起来。
林晚侧头望向窗外，走廊栏杆上晒着些许被风吹起的校服外套，蓝天澄澈干净，云絮轻薄绵软。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远方，心思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安静的少年身上。
江叙没有趴着休息，依旧坐得笔直，手里翻着高一的数学教辅。书页翻动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纸页，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明明教室里到处都是细碎的动静，可他一坐在这里，周遭就像自动隔开了所有嘈杂，自成一片清冷安稳的天地。
林晚悄悄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软的。
刚刚那声清淡的“嗯”，还留在耳畔。
原来他看似疏离冷淡，却从来不是不近人情。
温柔藏得太浅，也太安静，只有细心的人才能捕捉到。
没过多久，下午第二节自习课开始。
班主任安排大家利用自习时间整理书本、补齐课前预习内容，熟悉高中课本知识点。整间教室安静至极，只剩下笔尖摩挲纸页的沙沙声，轻轻交织在夏风里。
林晚按着清单一一整理课本，翻到英语书的时候，忽然微微一顿。
书后的单词表密密麻麻，她预习时标记了不少生僻单词，可其中几个长难词的音标和释义，她始终拿不准，反复查手机也模棱两可。
她对着单词蹙眉，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犹豫了许久。
想问问苏晓，可旁边的女孩已经埋着头整理笔记，格外认真。
想问江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悄悄压了下去。
她怕打扰他，也怕自己唐突，更怕近距离相对时，那颗不受控制跳动的心。
林晚咬了咬唇，只好拿出草稿纸，自己一点点试着拼读、标注。
许是太过专注，她没发现，身侧少年的余光，早已落在她反复停顿、略显纠结的字迹上，许久未移。
几分钟后。
一只骨节干净、线条利落的手，轻轻抵在了她的书页边缘。
微凉的气息浅浅覆来，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冲淡了周遭的油墨气息。
林晚的脊背瞬间一僵。
耳边传来极低、极轻的嗓音，压在自习课的安静里，温柔得恰到好处：“这里音标错了。”
江叙的声音很近，气息浅浅扫过她的耳廓，温热又轻痒。
林晚的耳朵“嗡”的一下，瞬间热透。
她僵硬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敢转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指尖落在那行长难单词上。
黑色笔尖在空白处轻轻一划，标准的音标、简洁的词性释义，一笔一划落得工整清晰。
他的字迹凌厉清冷，落在她清秀的字迹旁，莫名契合。
“重音在第二音节。”江叙简单提点了一句，语速很慢，耐心十足，“这类衍生词后缀不用重读。”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地点清了她一直纠结的误区。
林晚怔怔看着那行字，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细若蚊吟：“谢、谢谢你。”
“嗯。”
江叙收回手，重新放好笔，姿态从容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林晚知道，她心底的湖面，已经被这轻轻一动，掀起了满池涟漪。
她悄悄低头，盯着书页上那行属于他的字迹，久久挪不开目光。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偶然。
是看见她窘迫时的不动声色解围，是察觉她困惑时的主动提点，安静、克制，却无比真诚。
夏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轻轻吹动两人摊开的书页，纸张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极了少年少女悄悄共振的心跳。
林晚忽然偷偷生出一点贪心。
好想离他再近一点。
不止是课桌相隔十几厘米的距离，不止是偶然的请教和擦肩。
想追上他的脚步，想和他站在同样明亮的地方。
整整一节自习课，林晚学得格外认真。
心里那点懵懂的心动，不再只是慌乱和羞涩，慢慢变成了细碎的底气和动力。
下课铃响起时，夕阳已经西斜，暖橘色的余晖铺满整间教室，落在课桌上、书本上、少年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终于下课啦！”苏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向两人，“晚晚，待会儿放学我们一起走不？去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糖水铺尝尝！”
林晚抬眸，眉眼弯弯：“好啊。”
说话间，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叙。
少年正在收拾书本，动作从容慵懒，暖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江叙也抬眸望来。
视线猝然相撞。
夕阳落在两人眼底，盛满温柔的碎光。
这一次，林晚没有慌乱躲闪。
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弯了弯眉眼，极浅、极轻地，对他点了下头。
江叙的眼眸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他微微颔首，无声回应。
短短一秒的对视，安静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晓收拾好书包，挽住林晚的胳膊就往外走：“快走快走，晚了说不定就没位置了！”
林晚被她拉着起身，走过过道时，脚步轻轻放缓。
余光里，少年安静坐在靠窗的位置，被漫天晚霞拥抱着。
温柔、干净、闪闪发光。
走出教室，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独有的微凉。
林晚回头，望向那扇被夕阳染红的玻璃窗。
她忽然懂得。
十七岁的喜欢，大抵就是这样。
你在前方满身天光，我便努力奔跑，试着借你的一束光亮，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而靠窗的少年，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温柔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眼底的温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慢慢漾开。
他看着她的方向，轻声默念过那个名字。
林晚。
晚风温柔，落日绵长。
这个刚刚启程的盛夏，所有的心动，都刚刚好。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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