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药雾漫满整间浴池,温水潺潺包裹着相拥的二人,本该缓缓压制的半月之蝇余毒,非但没有半分消退,反倒借着药力翻涌得愈发猖獗。
往日毒发,最是难熬也不过半个时辰,冰火戾气便会渐渐收敛,经脉胀痛随之褪去。
可今日不同。
上官浅暗中埋下的阴毒太过狠戾刁钻,悄无声息打乱了半月之蝇的毒序,两种毒性交织纠缠、彼此助长,化作无边炼狱酷刑,死死缠在苏烬妩骨肉经脉里。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痛楚分毫未减,反倒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焚心的燥热顺着血脉窜遍全身,骨髓里的寒凉寸寸啃噬意识,冷热极致对冲,彻底搅乱了她所有神志、所有清醒、所有刻意维系的分寸与隔阂。
方才还能勉强留存的理智,此刻被滔天毒痛彻底碾碎成灰。
她攥着宫尚角衣领的指尖骤然无力松开,垂落的手臂软软沉在温水里。原本还带着几分克制的依偎,彻底变成了本能的贪恋纠缠。
小脸无意识地反复蹭着他温热坚实的胸口,眉眼迷蒙涣散,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浑身只剩被毒意支配的懵懂脆弱。
下一秒,她微微仰头,凌乱湿发贴在苍白颊边,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颤抖着,像失了航向的孤蝶,循着心底唯一的安稳与慰藉,缓缓凑近。
一如上次毒乱情迷那般,她主动吻了上去。
生涩、笨拙,毫无章法。
不是缱绻温柔的亲昵,是极致痛苦里的本能索取,是濒临崩溃时抓不住浮木、只能死死攥住唯一暖意的偏执。
唇瓣轻轻相贴,带着她唇齿间未散的淡淡腥甜,软软蹭碾,一点一点试探着索取,力道轻得像风,却带着最致命的缠绵。
宫尚角整个人骤然僵住。
方才死死紧绷克制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震颤,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一寸一寸、彻底塌陷崩裂。
他素来清冷自持、方寸不乱,这辈子历经风雨、执掌角宫、制衡人心,从未有过半分失控失态,可此刻怀中人温热柔软的亲吻,成了他唯一渡不过的劫。
抱着她腰肢的手臂,原本始终稳稳停在原处、恪守分寸,此刻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指尖微微收紧,缓缓变得不安分起来。
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水波弧度浅浅游走,隐忍的情愫、积压已久的惦念、连日愧疚的煎熬,尽数在心底翻涌肆虐。
苏烬妩浑然不知他濒临失控的境地,神志早已被剧痛与混沌裹挟。
她纤细的手臂缓缓抬起,绕过他宽阔的肩头,轻轻环住他修长的脖颈,微微用力收紧,将自己彻底贴近他,吻得愈发难舍难分,黏腻缠绵,不愿有分毫分离。
宫尚角喉结剧烈滚动,脖颈暴起的青筋久久无法平复,眼底清明彻底被暗沉的情愫覆盖,黑眸深邃得近乎吓人。
他死死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克制的颤抖,一遍遍低声劝她,亦是劝自己:
“阿妩,别闹……清醒一点。”
“你是毒发乱神,不是真心的。”
“停下,好不好?再下去……我控制不住了。”
他的声音低哑缱绻,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情动与挣扎,每一个字都耗尽全力。
可怀中的女子根本听不进半分劝诫。
蚀骨的痛苦还在经脉里疯狂翻涌,唯有贴合他、亲近他、与他相融,才能换来片刻解脱。她贪恋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贪恋他怀抱的安稳,贪恋此刻唯一能缓解她痛苦的所有温度。
吻渐渐变得执拗又依赖,她微微松开些许相贴的唇瓣,额头抵着他的下颌,眼尾泛红,水雾涟涟,语气软糯又委屈,带着神志不清的呢喃乞求:
“宫尚角……爱一爱我,好不好?”
“我真的好难受……太疼了,我撑不住了……”
短短几句话,字字绵软,句句戳心。
没有半分矜持,没有半分隔阂,只有极致痛苦下全然卸下防备的卑微乞求,像一根软刺,狠狠扎进宫尚角紧绷的心脏,又麻又疼,又软又烫。
宫尚角心口骤然一缩,呼吸彻底乱了节拍,抱着她的手臂愈发滚烫紧绷,克制的情愫几乎要冲破所有桎梏。
他沉眸看着怀中人迷离脆弱的眉眼,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阿妩,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你可知这般招惹我,后果是什么?”
可苏烬妩此刻早已辨不清对错、分不清虚实,毒意彻底吞噬了所有思绪,只顾着往他怀里更深地依偎,指尖轻轻挠着他后颈的肌肤,忽而又低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懵懂的狡黠与调侃,软软喃喃:
“世人都说……宫二先生心如磐石,美人在怀,依旧神情自若,从不动心……”
“可我看……也不尽然啊。”
她微微仰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呼吸温热缱绻,继续撩拨:
“你明明……也会乱,也会慌,也会克制不住,对不对?”
这话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无意识的试探与挑逗,却彻底击溃了宫尚角最后一丝防线。
他一直隐忍、一直克制、一直死守分寸,怕伤她孱弱病体,怕趁她神志不清夺了分寸,怕日后她清醒后悔恨、更怕她彻底疏远、再也不理自己。
可此刻她句句软语、次次亲昵,懵懂勾人,步步紧逼。
宫尚角垂眸,眼底清明彻底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暗沉情愫,喉间滚动着滚烫的气息,低哑反问:
“你就这般笃定,要逼我失控?”
苏烬妩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知道往他怀里蹭,软软撒娇,重复着方才的乞求:
“我不管……我难受……”
“宫尚角,抱抱我,爱我……就现在。”
“别推开我,求求你……别让我一个人疼。”
她吻得愈发认真,生涩地追逐着他的气息,不肯松开分毫,环在他颈间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这世间唯一的救赎,就只有眼前这一人。
宫尚角所有的冷静、自持、理智、克制,在她一遍又一遍的乞求、亲吻、撩拨中,彻底土崩瓦解。
他原本安分克制的指尖,彻底失了分寸,稳稳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死死箍在怀里,让她与自己毫无缝隙地贴合。
温热的池水荡漾起伏,药雾缠绵缠绕,遮住了满池旖旎,也遮住了他眼底濒临沉沦的深情与挣扎。
他抵着她泛红的眼尾,嗓音沙哑隐忍,带着破釜沉舟的低哑:
“阿妩,是你逼我的。”
“今日之后,你若清醒反悔,怨我、恨我,我都认。”
“唯独此刻,我再也放不开你。”
他坚守许久的最后一道心防,在她毒乱情迷、柔软乞怜的模样里,彻底、彻底,轰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