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起处盼君归

山河枕二

暮春的风本该温软和煦，拂过京城街巷，吹落满庭飞絮，可今日吹进赫赫卫将军府的风，却带着几分彻骨的寒凉，卷得庭院里的海棠花瓣簌簌飘落，铺满一地残红

昨日晨光破晓，天刚蒙蒙擦亮，卫府大门便轰然敞开，铁甲铿锵，马蹄踏碎晨雾，卫家老将军卫忠一身玄色鎏金战甲，身姿挺拔如苍松，率先翻身上马，他身后，六个身着同色军甲的儿子一字排开，气势凛然，大郎卫珺、二郎卫束、三郎卫秦、四郎卫风、五郎卫雅、七郎卫韫，皆是镇守一方、久经沙场的铁血将军。六郎卫荣未曾从军，一身青布长衫立于府门侧，目送父兄兄长出征，此行奔赴北歧边境，战事凶险，无人知晓归期，马蹄声声，旌旗猎猎，浩浩荡荡的大军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尽头的晨雾里

一日一夜，转瞬即逝，如今是大军出征的第二日，偌大的卫府，昔日热闹喧嚣全然褪去，处处静得落针可闻，往日里儿孙满堂、笑语盈盈的府邸，此刻被一层沉沉的离愁与牵挂笼罩着，压得府中上下人人心头沉甸甸的

正院西侧的长信院，是大郎卫珺与大夫人小爱的居所，自昨日送别夫君之后，小爱便这般静静坐着，从晨光微熹坐到日头西斜，再坐到暮色沉沉，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玉雕，她未施粉黛的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含笑弯弯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无尽思念与担忧，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落寞，身上常穿的月白色软缎长裙平整干净，却自昨日至今，未曾换过、未曾动过分毫，昨日卫珺临行前的模样，一遍遍在她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素来沉稳刚毅、于沙场之上从无半分柔情的卫大郎，那日临上马之际，却骤然回身，大步穿过列队的亲兵，走到她身前，他一身冰冷沉重的战甲还带着晨露寒意，却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地抬手，拂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那双握惯长枪、斩过敌首、满是薄茧的手，抚过她细腻的脸颊时，温柔得近乎虔诚

卫珺（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低沉醇厚的嗓音里褪去了所有军人的凌厉只剩独属于她的温柔与不舍）阿爱，乖乖在家等我，照顾好自己，北歧战事结束，我必定第一时间归来，绝不让你久等

彼时晨光落在他英挺的眉眼间，铁甲熠熠生辉，可他眼底的温柔，比春日暖阳更动人

小爱当时强忍着眼底热泪，用力点头，笑着应他，让他安心出征，不必牵挂家中，可待马蹄声起，大军远去，那强撑的坚强瞬间轰然崩塌，她站在府门前，立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再也望不到一丝旌旗残影，听不到半点马蹄声响，依旧不肯离去，这一夜，她彻夜未眠，枕上无温，被衾寒凉，往日夜里，总有卫珺在侧，或是轻拥着她闲谈家事，或是安静相伴，一室安稳温暖，可如今偌大的床榻半边空旷，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涩，窗外夜风簌簌，吹动枝叶作响，每一丝动静，都让她恍惚以为是夫君归来的脚步声，一次次期盼，一次次凝神细听，又一次次落空，满心牵挂缠绕于心，辗转反侧，睁眼到天光，眼底早已蓄满了化不开的思念与惶恐

采撷夫人，该用早膳了

辰时已过，侍女采撷端着热气氤氲的膳食，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入静谧的内室

屋内窗半开着，晚风残留的微凉气息尚未散尽，晨起的清风裹挟着庭院花香涌入，却驱不散满室的寂寥，小爱依旧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姿笔直，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凝望着远方天际，仿佛还在执着地等候那个远去的身影

采撷将精致的食盒轻轻摆在桌上，缓缓打开，白瓷餐盘里，是厨房精心烹制的莲子粥、蟹粉小笼、软糯糕点，皆是夫人往日最爱的吃食，色香味俱全，热气袅袅，香气淡淡萦绕，可小爱目光未动，眼皮未曾抬一下，连余光都未曾分给桌上的膳食分毫

采撷夫人，晨起风凉，您多少用些吃食垫垫肚子。将军出征在外最是挂念您的身子，您若是饿坏了，将军归来必定心疼自责（轻声细语地劝慰语气里满是忧心）

自昨日送别将军，夫人便是这般模样，茶不思，饭不想，终日枯坐，不言不语，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看得身边伺候的人心急不已

小爱（沉默良久单薄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易碎的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我不饿，端下去吧

短短四字，淡漠疏离，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千斤离愁

采撷无奈，只能应声，默默将食盒重新盖好，躬身退了出去

转瞬便是午时，春日正午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遍庭院，草木葱茏，生机盎然，可长信院里的寒凉，丝毫未减

另一位侍女春蘭提着新的食盒前来，盒中换了清爽的汤面与精致小菜，荤素搭配，清淡养胃，最适合春日食用

春蘭（比采撷性子更软看着日渐憔悴的夫人心头酸涩忍不住温声劝说）夫人，已经正午了，您一早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子会扛不住的，哪怕只喝两口汤，吃一口面也好，千万别糟践自己的身子

小爱（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仿佛早已与这满室寂静融为一体她微微摇头眼底氤氲着淡淡的湿意声音轻得近乎听不真切）无事，我真的不饿，你们不必再劝，也不必再送了

前线烽火连天，刀枪无眼，她的夫君身在险境，日夜厮杀，生死未卜，她身居安稳府邸，衣食无忧，又如何有心思下咽任何吃食？一想到卫珺身披重甲，奔赴沙场，直面刀光剑影、浴血奋战，或许餐风露宿、寝食难安，甚至随时可能身陷危机、负伤遇险，她便心口阵阵发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离愁紧紧揪着，空空落落，酸涩难忍，心中万般牵挂煎熬，早已填满了方寸心房，哪里还容得下半点烟火膳食

春蘭看着她苍白憔悴、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再也说不出劝慰的话语，只能满心无奈地端着食盒，黯然退下

一日三餐，早、中两餐尽数原封不动地端了回去

夕阳西垂，暮色渐浓，天边染开一片温柔的橘红，绚烂晚霞铺满天际，衬得庭院花木温柔动人，可长信院内，依旧是死气沉沉的寂静

府中近日新调来伺候的小丫鬟阿蛮，年方十五，性子机敏伶俐，手脚勤快，刚来卫府不过半月，心思通透，懂得察言观色，她先前便听府中老人说过，大公子与大夫人成婚三年，夫妻情深，恩爱甚笃，是府中人人艳羡的一对，大公子素来沉稳专一，待夫人温柔体贴，从无半分苛待；夫人温婉贤淑，心性柔软，满心满眼皆是自家夫君，二人情深意重，早已是彼此的骨血相依，如今大公子远赴边关征战，生死未卜，夫人忧心断肠，废寝忘食，亦是情理之中

阿蛮接连看见采撷与春蘭两次空手而返，食盒内的吃食分毫未动，心中愈发焦急，她年纪虽小，却知晓事理，将军出征保家卫国，浴血拼杀，最牵挂的便是家中妻儿安稳，若是夫人因此积郁伤身、日渐憔悴，待将军归来，必然满心愧疚心疼。再者，夫人这般终日不食、忧思过度，长此以往，必然郁结成疾，伤及根本

阿蛮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夫人这般自我煎熬下去。寻常丫鬟劝慰无用，唯有请府中最尊贵、最明事理的两位主子前来，或许能劝动夫人，一位是府中主母、众位公子的生母，柳雪阳老夫人；另一位是同样随军出征的二郎卫束的妻子，二夫人蒋纯，老夫人身为卫家主母，历经世事，沉稳通透，最懂离别之苦，也最会宽慰人心，而蒋纯与小爱处境相同，夫君同样远赴北歧征战，感同身受，最能体会小爱的煎熬与牵挂，二人彼此劝慰，远比旁人劝说更有用，心念既定，阿蛮不再迟疑，提着裙摆，快步穿过曲折回廊，朝着正院走去

暮春的晚风穿过层层院落，吹动檐下悬挂的铜铃，叮咚轻响，清脆却孤寂，一路行去，各处院落皆是安静沉寂

往日里热闹的西跨院，是三郎卫秦与张晗、四郎卫风与姚珏、五郎卫雅与谢玖、六郎卫荣与王岚居住的院落，往日闲暇时分，几位妯娌聚在一起闲谈说笑，孩童嬉闹奔跑，满院烟火气息，可如今，男人们尽数奔赴战场，只留下家中妇孺守着空寂府邸，往日的欢声笑语尽数消散，处处只剩安静的牵挂与等候，六夫人王岚已有四月身孕，身子日渐笨重，本该安心静养，可夫君卫荣虽未从军，却日夜忧心父兄与小叔们的安危，终日坐立难安、寝食难安，王岚便也跟着心绪不宁，日日焚香祈福，为一众亲人平安祷愿，三夫人张晗、四夫人姚珏、五夫人谢玖，皆是眉眼含愁，终日倚窗远眺，牵挂着各自的夫君，偌大卫府，数十口人，无一不在为边关的亲人牵肠挂肚，被离愁牵挂萦绕

阿蛮一路快步，很快抵达正院

正院堂屋灯火初上，暖黄烛火透过雕花窗棂，温柔洒落，柳雪阳老夫人端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素色锦袍，鬓发整齐，气质温婉端庄，眉眼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从容。只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疲惫与担忧，昨日一日送别夫君与六个亲生儿子奔赴战场，她看似镇定从容，稳稳稳住府中大局，安抚一众儿媳、打理府中琐事，可夜深人静之时，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的惶恐与煎熬，丈夫年近半百，依旧披甲上阵，远赴险境；六个亲生儿子皆是沙场战将，浴血拼杀，前路凶险难测。身为妻子、母亲，她的心，何尝不是被千丝万缕的担忧紧紧缠绕，日夜不得安宁，只是她身为卫家主母，肩上担着整个府邸的安稳，身后是一众妇孺老小，万般心事只能深藏心底，不敢流露半分，唯有强撑着精神，稳住人心

一旁立着的蒋纯，静静侍立在侧，二郎卫束同样随军出征，奔赴北歧，蒋纯身姿温婉，眉眼沉静，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失态，素来沉稳通透、心性坚韧，可唯有独处之时，她才敢流露心底的牵挂，白日里她安稳打理院中诸事，安抚年幼的儿子卫陵春，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远在边关的夫君有半分后顾之忧，可夜深人静，幼子安睡之后，她也会独自倚窗，望着天边明月，默默牵挂远方沙场的夫君，昨日送别之时，卫束俯身抱过年幼的儿子卫陵春，又紧紧握住她的手，郑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与孩子，等他凯旋，那双平日里温润沉稳的眼眸，盛满了不舍与牵挂，让她时至今日，依旧心念难忘，她懂小爱此刻的心境，一模一样的牵挂，一模一样的惶恐，一模一样的日夜难安，只是她身为人母，尚有幼子需要照料，不敢放任自己沉溺离愁，只能咬牙坚强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言语，唯有烛火轻轻跳跃，映得满室暖意，却暖不了人心底的寒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阿蛮（躬身快步走入堂中规规矩矩地行礼请安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奴婢阿蛮，见过老夫人，见过二夫人

柳雪阳（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轻声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阿蛮（深吸一口气抬首如实回禀语气满是忧心）回老夫人、二夫人的话，长信院大夫人自昨日送别大将军之后，便终日枯坐，滴水少进、粒米未沾。早膳、午膳、晚膳尽数原封不动退回，采撷姐姐与春蘭姐姐百般劝慰，夫人始终不肯进食，这般下去，怕是身子要垮了，奴婢无能，劝不动夫人，只能冒昧前来，恳请老夫人与二夫人移步前去劝说一二

话音落下，堂屋内的氛围瞬间愈发沉寂

柳雪阳眉心微蹙，眼底瞬间涌上心疼与酸涩，她早知小爱重情，此番夫君远征必定忧心难安，却未曾想到，这孩子竟执拗至此，一日一夜不食不眠，硬生生煎熬自己，那孩子素来温顺乖巧、懂事体贴，从不曾这般任性执拗，可见此番牵挂，早已深入骨髓，痛彻心扉，一日一夜不进饮食，纵然是年轻强健的身子，也根本扛不住，若是积郁成疾、忧思成病，待卫珺归来，她该如何向自己的儿子交代？

蒋纯闻言，心头亦是重重一沉，满心酸涩，她太懂这种滋味了，夫君远赴险境，生死未知，心中万般牵挂、万般惶恐，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人茶饭不思、坐立难安，只是她有幼子陵春需要照拂，不得不逼自己清醒、逼自己坚强，不敢有半分松懈，更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忧思、糟蹋身子，可小爱不同，她与卫珺新婚情深，满心满眼唯有夫君一人，无孩童牵绊，无琐事分心，所有的心神、所有的牵挂，尽数系在远征的卫珺身上，一旦思念泛滥，便再难自持，只能任由自己沉沦煎熬

蒋纯（轻声轻叹眉眼间满是共情的温柔心疼）大嫂素来心软重情，大哥待她更是百般珍视、情深意重，一朝离别，烽火阻隔天涯，也难怪她心神俱碎、食不下咽

柳雪阳（缓缓起身端庄的眉眼间满是疼惜轻声道）走，随我去看看

她身为母亲，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远赴沙场、以身护国，心中已是万般煎熬，如今留在府中的儿媳们，个个牵肠挂肚、暗自受苦，她又怎能不心疼？

乱世烽火，最苦便是家中守候人，他们的夫君、她们的丈夫，身披战甲、守土卫国，以血肉之躯抵挡外敌铁骑，护得家国安宁、百姓无恙，可背后的家人，却只能困于一方府邸，日夜牵挂、遥遥等候，以满心温柔与执念，静候归人

阿蛮连忙上前引路，三人一同走出正院，趁着沉沉暮色，踏着满地细碎余晖，缓缓朝着长信院走去

晚风拂过庭院，落英纷飞，暗香浮动，一路行过，各处院落灯火点点，明明暗暗，恰似府中众人忐忑不安、悬而不定的满心期盼，有的妯娌在佛前焚香跪拜，日夜祈福；有的静坐灯下，细细缝制寒衣，盼着夫君归来可添暖意；有的搂着懵懂孩童，轻声安抚，独自扛起满院孤寂，人人心怀牵挂，人人静待归期

行至长信院门前，院门虚掩，内里寂静无声，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柳雪阳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暮色透过窗棂，淡淡洒入屋内，光线朦胧柔和，只见小爱依旧端坐在临窗软榻之上，身姿纤细单薄，宛若临风欲折的柳絮，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寂寂，面色苍白如雪，唇瓣失尽血色，整个人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与悲凉，一日一夜的枯坐忧思，几乎耗尽了她周身所有气力

听见房门响动

小爱终于缓缓抬眸，空洞的目光望来，看见进门的柳雪阳与蒋纯，无神的眼底才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小爱（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行礼嗓音沙哑干涩虚弱无力）母亲，二弟妹……

话音未落，眼底的泪水便再也克制不住，骤然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人前她尚且能够强忍自持，可面对最亲近的婆母、最懂自己的妯娌，所有的坚强伪装瞬间轰然碎裂，满腔的思念、惶恐、无助、煎熬，尽数化作滚烫热泪，汹涌而出

柳雪阳（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单薄的身子不让她起身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细语满是疼惜）好孩子，不哭，娘来了，莫要再熬着自己了

温暖的怀抱温柔安稳，带着母亲独有的包容与暖意，瞬间击溃了小爱所有的隐忍，她埋在柳雪阳的肩头，压抑已久的哽咽终于溢出唇齿，细碎的哭声轻轻响起，委屈与牵挂尽数宣泄

蒋纯立在一旁，看着她憔悴落泪的模样，鼻尖酸涩泛红，眼底也悄然凝上了一层湿雾，她缓步上前，轻轻握住小爱的冰凉纤细的手，掌心的寒意刺骨，可见这一日一夜，她身心俱寒，受尽煎熬

蒋纯（温声细语轻声劝慰）大嫂，我知晓你心里难受，知晓你牵挂大哥，可大哥勇武善战、沉稳机敏，久经沙场，必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你这般不吃不喝、忧思伤身，若是病倒，待大哥归来，只会满心愧疚、万般心疼，反倒让他不得安心

小爱（哽咽落泪断断续续地轻声呢喃）我知晓……我都知晓……可我就是放不下……我一想到他在边关风餐露宿、浴血厮杀，日日面对刀光剑影，夜里无衣暖身、无人相伴，我这心里……就疼得喘不过气……

她从未经历这般长久别离，往日卫珺出征，至多三五日便归，从未远赴北歧这般遥远凶险之地，此番北歧来势汹汹、战事胶着，无人知晓战事何时落幕，无人知晓归期何日，满心惶恐，无从安放

柳雪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眼底满是深沉的坚定）阿爱，你信卫珺，信我们卫家儿郎，他们身负家国重任，心怀赤诚忠勇，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自有天地庇佑、军心护持，你夫君是顶天立地的铁血将军，必定能大破敌军、凯旋归府，可你要记得，远在边关的他们，最牵挂的便是家中亲人安稳无恙，你好好吃饭、好好安睡、好好保重自己，便是他们在前线奋勇厮杀、安心作战的最大底气，你若是日渐憔悴、积郁成疾，便是辜负了他临行前的万般叮嘱

晚风穿窗而入，轻轻拂动屋内帘幔，烛火摇曳，光影温柔

小爱靠在婆母温暖的怀中，听着温柔恳切的劝慰，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动，她泪眼朦胧，望着窗外沉沉暮色，望着远方茫茫天际，是啊，烽烟万里，征途漫漫，远方的战场上，她的夫君，还有公公、众位小叔，正身披铁甲、浴血护国，以血肉之躯守护家国安宁，守护着他们身后这一方安稳故土、满院家人，而她们留守家中，所能做的，便是稳住心神、安好自身，守好家门、静待归期，不辜负沙场之人的拼死守护，不辜负离别之时的万般嘱托，眼泪依旧无声滑落，可心中那份偏执的自我煎熬，已然渐渐散去

蒋纯（取过一旁早已温好的蜜水递到她唇边温柔轻声道）大嫂，先喝口蜜水润润喉咙，压压心绪，往后日日都有归期，夜夜皆有期盼，我们妯娌几人，一同等候夫君们平安归来

小爱微微张口，咽下清甜温润的蜜水，干涩沙哑的喉咙终于舒缓几分，心头沉甸甸的郁结，也悄然散开些许

柳雪阳（看着她终于愿意接纳吃食微微松了口气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轻声道）世间所有别离，皆是为了圆满重逢，且安心等候，春去秋来，烽烟散尽，我们卫家满门将士，必定全员凯旋，阖家团圆

暮色深沉，灯火温柔，满院清风寄牵挂，一府相思盼君归

偌大的卫将军府，从此日夜皆盼，朝暮皆念，只愿北歧烽烟早熄，铁骑归城，待山河无恙，山河春暖，所有奔赴沙场的卫家儿郎，皆能卸甲归乡，与家人岁岁相守，年年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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