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九幽之地封印异动频发，九婴暴戾煞气溢出禁地，浸染千里山河。天地规则剧烈震荡，时空裂隙再度浮现。这场牵动三界的动荡，无意间打通了隔绝异世的壁垒。

云海翻涌，灵光炸裂。一道温和儒雅的红衣身影，自破碎的时空夹缝中缓步踏出。

还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红衣胜火，气质超然，周身没有半分慑人的霸道威压，却冥冥之中与整片天地大道相融。正是阔别此方世界数十年之久，曾经平定九婴、救下寄灵的异乡来客——红云。

这是红云第二次降临这片异世。

上次前来，他算是临危受命的救世者，平定浩劫，随手救下一只濒死赤狐；此番归来，他只是随心而动的过客，循着冥冥之中的因果牵绊，再度驻足。

当初他离去之时，刻意斩断自身与此方世界的因果牵连，只求互不牵绊、自在逍遥。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年一念恻然救下的小狐狸，竟在数十年后，牵扯出三界最无解的宿命死局。

红云眸光悠远，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山河，指尖轻捻，大道推演之力瞬间铺开。短短数息，终南山岁月、洛安城初遇、锁灵崖封情、宿命容器真相、二人必死的结局，所有尘封的过往与未来，尽数映入他的眼底。

推演结局的那一刻，素来随性淡然的红云，眉眼第一次泛起一丝冷意。

他能接受生灵生老病死，看透世间离合悲欢，也从不会随意逆天篡改天地大势。可那些与寄灵不一样。那是他亲手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孩子，是他悉心庇护、亲自赐名，在桃源山谷安稳养大的小家伙。

哪怕少年本源为龙神螭吻，哪怕二者本为一体，在红云眼里，那个曾经蜷缩在他掌心、温顺软糯的盲眼赤狐，永远独一无二。

“放自己的软肋，入凡尘历劫，自困千万年。”

红云低声轻笑，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堂堂龙神，倒是自作自受。”

同一时刻，侍鳞宗锁灵崖之巅。

蓝衣少年静立崖边，身形清瘦孤冷，淡漠的眼眸俯瞰着下方云海。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底，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无关神性，无关心魔，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悸动。熟悉、温暖、遥远，裹挟着尘封数十年的记忆，猛烈冲撞着被封印的凡尘情愫。

螭吻瞳孔微缩，周身龙息瞬间躁动紊乱。

千万年来，执掌九天、俯瞰众生的龙神，从未有过这般失控的时刻。哪怕直面暴走的九婴，他也心如止水，可此刻心底那股久违的暖意，让他冰封的情愫险些冲破枷锁。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终南山的方向，薄唇微抿，低声吐出两个字：“……是谁？”

云海之上，红云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望向那抹孤寂的蓝衣身影。

他本可袖手旁观，任由宿命推演，任由龙神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任由这片世界按照既定轨迹走向结局。

但恻隐之心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割舍。

红云抬脚，脚下灵光平铺，一步跨越万里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