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世家冷清秋

苏妄拉开门，看着站在院子里一脸堆笑的金家下人，眼神平静无波。

为首的下人姓朱，是金府外院的管事，往常来冷家送东西，冷家母女总是客客气气地接着，冷清秋虽话少，也从不会给人脸色看，今天见她倚在门框上，半点没有要请人进去的意思，朱管事脸上的笑不免僵了僵，连忙躬身行礼：“冷小姐安好，我们七少爷说前儿见您在诗社看中了一套宋版的《漱玉词》，特意托人从琉璃厂淘来的，还有几件时新的衣料、两盒上好的碧螺春，都是给您和冷太太的。”

他说着便要侧身招呼身后的小厮把东西往里搬，苏妄却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院门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朱管事，这些东西，我们冷家不能收，你带回去吧。”

朱管事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冷小姐，您这是……这些都是我们七少爷的一片心意，您要是不收，小的回去没法交代啊。”

“有什么没法交代的？”苏妄弯了弯嘴角，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你回去告诉金燕西，我和他不过是诗社有过两面之缘的普通朋友，无功不受禄，平白收他这么多贵重东西，不合规矩。上次他送的那几盒点心，我们已经吃了，回头我折了钱差人送到金府去，其他的东西，一概原物奉还。”

她说着转头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冷太太，冷太太原本还在犹豫，见女儿眼神坚定，也连忙走了过来，附和道：“是啊朱管事，我们家清秋说得对，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实在受不起，你还是拿回去吧。”

朱管事还想说什么，苏妄却已经弯下腰，拎起最上面那个装着书的匣子塞到他手里：“东西就在这儿了，你要是执意要留，我转头就扔到大街上去，到时候金燕西要怪，你也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劲儿，朱管事看着她的眼神，心里莫名发怵，知道今天这礼是送不出去了，只能讪讪地赔了个笑，招呼着小厮们把东西又搬回了车上，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了，冷太太才拉着苏妄的手，有点担忧地说：“清秋啊，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不给金家面子了？那金家可是总理府，咱们小门小户的，得罪了他们可不好。再说那金七少爷看着倒是个和气的人，对你也确实上心……”

“妈，”苏妄扶着冷太太往屋里走，给她倒了杯热茶，才慢慢开口，“金燕西是什么人？总理家的七少爷，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没有？他现在对我好，不过是图个新鲜，觉得我和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不一样罢了。你看他从前那些风流韵事，哪一样不是闹得满城风雨？咱们家虽然穷，可也不能失了骨气，要是平白收了他的东西，外人该怎么说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冷家巴着他金家呢。”

冷太太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金家势大，她一个寡妇带着女儿过日子，就怕得罪了人惹来麻烦。苏妄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里软了软，又温声安慰道：“您放心，金燕西那个人，看着张扬，其实最要面子，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他不会为难我们的。再说我明年就要考大学了，等我毕业当了老师，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犯不着和这些豪门公子扯上关系。”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苏妄开门一看，是隔壁的欧阳于坚，手里还拿着几本书，看见她就笑：“清秋，上次你借我的《新青年》我看完了，还有你上次问我要的北大往年的入学考试题，我也给你找来了。”

欧阳于坚是冷家邻居欧阳倩的儿子，现在在北大读书，为人正直上进，和冷清秋同在一个诗社，平时很照顾冷家母女。苏妄连忙把人请进来，给他倒了杯水：“多谢欧阳大哥，我正愁找不到真题呢，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客气什么，”欧阳于坚把书递给他，看着她欲言又止，“对了，我刚才出门的时候，看见金府的车从你家院子门口走了，是不是金燕西又来送东西了？”

苏妄点了点头：“嗯，我让他拿回去了。”

欧阳于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你做得对，金燕西那个人，风评一直不好，你和他走得太近，只会惹来闲话。上次诗社聚会，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送花，闹得大家都在背后议论，我还担心你会被他迷惑了。”

“我心里有数，”苏妄笑了笑，翻了翻他带来的真题，“欧阳大哥，你现在在北大读书，你觉得中文系的哪个教授比较好？我明年想考北大的中文系，以后想当老师。”

说起这个，欧阳于坚立刻来了精神，给她细细讲起了北大的各个教授，还有中文系的课程设置，苏妄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上两句，冷太太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去厨房做饭了。

两人聊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欧阳于坚才起身告辞。苏妄把他送到门口，刚要关门，就看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车旁站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是金燕西。

他显然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了，脸色不太好看，看见苏妄，就大步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不满：“清秋，我好心好意给你送东西，你为什么让朱管事给我送回来？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不行吗？”

苏妄靠在门框上，抬眼看他：“金七少爷，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你送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什么普通朋友？”金燕西皱着眉，“我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些东西都是我特意给你挑的，你为什么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我看得出来你喜欢我，”苏妄平静地说，“但我不喜欢你。金七少爷，你喜欢我什么？不过是喜欢我长得好看，喜欢我会写诗，和你身边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不一样罢了。等你新鲜劲儿过了，你还会喜欢我吗？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