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宫里的牡丹开得正好,姚黄魏紫挤在一处,开得肆意张扬,却衬得满院的脂粉气都重了几分。苏妄扶着小丫鬟的手进殿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满满一屋子人,皇后坐在上首,穿着明黄色的吉服,笑意温柔得像尊观音,旁边华妃穿着艳红色的旗装,指甲上的赤金护甲闪得人眼晕,再往下各宫妃嫔坐了一排,甄嬛端坐在西侧,穿着月白色的常服,正低头捻着一串佛珠,眉眼间尽是沉静。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苏妄按着原主的记忆规规矩矩地行礼,脊背挺得直,声音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怯意。
皇后抬眼扫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她原本以为这新来的瑛贵人是个软柿子,胆子小得一吓就哭,今天见她这般镇定,倒有些意外,只淡淡点了点头:“起来吧,赐座。今个儿叫你们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好,咱们姐妹凑在一处赏赏花,解解闷。”
苏妄谢了恩,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黏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就看见三阿哥弘时站在皇后身后,穿着宝蓝色的贝勒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还带着点傻气的笑。苏妄心里一沉,知道这就是麻烦的开端了——原著里就是弘时对她一见钟情,几次三番纠缠,最后被皇后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说她勾引皇子,才落了个赐死的下场。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指尖刚碰到茶杯,就听见华妃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倒是好兴致,这时候还有心思赏花,我可是听说,最近三阿哥的功课又退步了,皇上昨儿个还在御书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皇后的脸色僵了僵,下意识地看了弘时一眼,弘时脸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也不敢说。苏妄心里一动,知道这是个撇清关系的好机会,她故意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三阿哥正值少年,心思难免活泛些,说来也正常,我前儿个在御花园捡着了一张诗稿,上面写的都是些风月句子,瞧着字迹像是三阿哥的,想来是阿哥平日里忙着琢磨这些,才耽误了功课。”
这话一出,满殿都静了。弘时脸瞬间白了,抬头惊愕地看着她,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华妃倒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哟,还有这回事?三阿哥小小年纪,倒是个多情种子啊!”
苏妄佯装惶恐地站起身,对着皇后福了福身:“是臣妾多嘴了,只是想着三阿哥是国之储君的备选,总沉迷这些风月诗句到底不妥,才斗胆说出来,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今日刚进宫时,还看见三阿哥和几个小太监在御花园追着宫女说话,想来是阿哥年纪小,还不懂分寸,娘娘也别太苛责了,好好教导便是。”
她这话明着是为弘时开脱,实则是坐实了弘时“行事轻浮、喜好女色”的名声,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弘时身上。皇后就算再想把脏水泼到她头上,也得先顾着弘时的名声——要是传出去皇子觊觎父皇的妃嫔,弘时这辈子都别想争储位了。
果然,皇后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弘时一眼,压着怒火道:“是本宫教子无方,让诸位妹妹见笑了。瑛贵人你做得对,以后若是再看见他行事不规矩,只管来告诉本宫,本宫必不轻饶。”说完她就没了赏花的兴致,草草说了几句话就散了席,临走前还让人把弘时押回了毓庆宫禁足,没她的命令不许出门。
出了皇后的宫殿,小丫鬟云袖还吓得手心冒汗,跟在苏妄身后小声道:“小主,您刚才也太大胆了,要是三阿哥记恨您怎么办?还有皇后娘娘,她素来最疼三阿哥,您今儿个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她会不会记恨您啊?”
苏妄笑了笑,伸手摘了朵路边开得正好的梨花,别在鬓边:“记恨就记恨,总比被他们扣上勾引皇子的帽子强。你看着吧,以后三阿哥见了我躲都来不及,哪还敢来纠缠我?”
她看得太明白,深宫里头,名声是最没用的东西,也是最有用的东西。她故意当众坐实弘时的轻浮,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弘时主动招惹她,不是她不安分。真到了对质的时候,满宫的人都能给她作证,皇后想栽赃也栽赃不了。
果然,从那以后,弘时被皇后管得严严实实,别说来找她了,就连远远看见她的影子,都得绕着路走,生怕她再当着人的面说出他什么糗事。皇后本来想找她的麻烦,可苏妄平日里安分得很,每天除了待在自己的偏殿“碎玉轩”后面的小院落里弹筝画画,就是去给太后请安,半点儿错处都挑不出来,时间长了,皇后也懒得理她,只当她是个透明人。
这小院落原是个闲置的花房,地方偏,平日里少有人来,苏妄刚搬进来的时候,院子里还堆满了废弃的花盆和枯枝败叶,她带着云袖收拾了整整三天,才把院子清出来。墙角种了两株从御花园边角移来的梨花树,窗下搭了个竹架,爬满了蓝色的牵牛花,风一吹,花瓣落在石桌上,配着她放在案头的白瓷花瓶,倒真有了几分世外清净的意思。
她知道这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就算躲过了这次诬陷,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祸事等着她,她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总不能真的在这深宫里耗一辈子。
第一步便是攒钱。原主瑛贵人位份低,月钱不过五两,逢年过节的赏赐也少得可怜,好在她会画画,又弹得一手好筝。她托去宫外采买的小太监,把自己画的梨花图、山水小品偷偷带到市面上的字画铺去卖,京里的文人最是喜欢这种清雅又带着宫闺气韵的画作,加上她落款只用一个小小的“蘋”字,旁人只当是哪个世家大族的闺秀手笔,愿意出大价钱买,一幅小品就能卖个二三十两,要是遇上有人定制屏风扇面,给的润笔费更高。
苏妄把卖画得来的银子都换成小额银票,缝在贴身的衣襟里,连云袖都不知道具体数额,只知道小主画的画能换钱,每次把银票递过来的时候,都笑得眉眼弯弯:“小主,您画的那幅梨花图,铺子里的掌柜说卖了五十两呢!说下次还有人要,让您多画几幅!”
除了攒钱,她还得找个可靠的靠山。她记得原著里,甄嬛后期大权在握,最是重情重义,对果郡王府出来的人向来有几分照拂。原主本是果郡王府的侍女,是被玉隐送进宫来的,这层关系就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不过她也知道,甄嬛生性多疑,贸然上门攀关系,只会让对方觉得她别有用心,反而容易引火烧身。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既能表明自己的立场,又不会让甄嬛觉得她有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