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惜春5

苏妄直接让人回绝了，说自己就喜欢过清贫日子，不稀罕什么侯门富贵，以后宁国府的事和她没关系，她也不会再回宁国府，就当没这个娘家。贾珍碰了一鼻子灰，索性就不管她了，连她出嫁的时候，宁国府都没送什么嫁妆，只派了个管事嬷嬷来走了个过场，连大门都没进就走了，生怕和她这个“没出息”的姑娘扯上关系。

苏妄半点儿都不在意，甚至还有点高兴。她巴不得宁国府越不重视她越好，最好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宁国府没什么关系，这样等将来宁国府出事，才不会想起她这个嫁出去的姑娘，连累到她头上。

出嫁那天，贾母给她添了不少嫁妆，红木家具、首饰绸缎、文房四宝，加起来也有好几箱，王夫人和王熙凤也象征性地送了些东西，凑起来也算是风光大嫁了。苏妄把那些贵重的首饰摆件全托王忠换成了银票，只带了些日常用的家具和衣服，还有她的笔墨纸砚和一箱子画，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嫁去了邻县，连送亲的人都没要多少，只带了入画一个陪嫁丫鬟，还有两个婆子。

入画跟着她一起嫁过去，路上还在为宁国府的态度抱不平，眼圈红红的，拿着帕子擦眼泪：“姑娘，宁国府也太过分了，您好歹是宁国府的嫡出姑娘，出嫁居然就送这么点东西，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早知道他们这么无情，当初就不该跟他们客气，该要的嫁妆就得要，凭什么便宜了他们？”

苏妄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连绵的青山绿水，风一吹，路边的油菜花晃得一片金黄，像铺了层金色的毯子，空气里都是油菜花的清香，没有荣国府里那些熏得人头疼的香粉味。她笑着说：“傻丫头，他们越不把我当回事，咱们以后的日子才越好过。你看着吧，过不了几年，你就该庆幸咱们早早脱离了那个火坑了，这点嫁妆算什么，以后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入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见姑娘笑得开心，也跟着笑了，擦干了眼泪，给苏妄递了块点心：“姑娘说得对，以后咱们肯定能过得好好的。”

她嫁过去之后，日子果然过得舒心。李昀是个温厚的读书人，知道她出身世家，会画画会作诗，对她十分敬重，新婚第二天给她敬茶，他端着茶杯，郑重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我知道你是世家姑娘，委身下嫁我这个七品小官是委屈了你。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亏待你，我那女儿阿糯你要是愿意养就养，不愿意我就交给奶娘，绝不会让她烦你。家里的事也全由你做主，我绝无二言，我每个月的俸禄也都交给你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苏妄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带着点墨香。她笑着说：“老爷说的哪里话，既然我嫁过来了，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好好待她。家里的事咱们商量着来，我也不懂官场的事，外面的事还要靠老爷操劳，你放心，我会把家里打理得好好的，不让你操心。”

李昀的女儿小名阿糯，才三岁，生得玉雪可爱，脸圆乎乎的像个糯米团子，刚开始还有点怕这个新来的母亲，总是躲在奶娘身后偷偷看她，也不敢说话。苏妄也不着急，每天给她做新衣服，绣小老虎的帕子，教她读儿歌，给她画小老虎小兔子的画，有时候还亲自下厨给她做甜甜的莲子羹和桂花糕。

小姑娘没多久就黏上她了，每天跟在她身后“母亲”“母亲”地叫，连睡觉都要抱着她的胳膊才能睡熟，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先给她吃，别人要是说她母亲一句不好，她立刻就叉着腰跟人争辩，像个护崽的小母鸡。

县衙里没有别的女眷，李昀没有妾室，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远房亲戚，只有个老母亲，性子很是和善，知道苏妄身子弱，也不让她立规矩，每天只让她陪着说说话就行。苏妄根本不用应付后宅的勾心斗角，日子过得比在荣国府的时候还自在。

她每天在家画画写字，教阿糯读书，偶尔去街上逛一逛，看看新开的书铺，尝尝街边的桂花糕，遇到县里有贫苦的人家，或是闹灾的时候，她还会让入画送些银子和粮食过去。县里的人都知道新来的知县夫人是个心善的，又有才华，画的画也好看，提起她没有不夸的，都说李知县娶了个好夫人。

李昀对她也越来越好了，知道她喜欢吃荷花糕，每次去府城办事，都会特意绕到巷口那家百年老店给她买；知道她喜欢竹子，就在后院种了一片小竹林，还在竹林旁边建了个小画室，让她平时可以在里面画画；她有时候熬夜画画，他就陪着她看书，给她温着热茶，从来不会催她去睡觉。

两个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苏妄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算圆满。

嫁过去第三年，她生了个大胖小子，生的时候足足疼了一天一夜，李昀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连官服都没换，守在门口不肯走，听见她的叫声，眼睛都红了，一个劲地跟稳婆说“保大，一定要保大”。

等孩子生下来，嬷嬷抱着孩子出来报喜，说是个男孩，母子平安，李昀连孩子都没看一眼，直接冲进产房，握着她的手，眼泪都掉下来了：“辛苦你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生了，一个孩子就够了。”

办满月酒那天，阖县的乡绅都来道喜，李昀抱着儿子，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眼睛都红了：“夫人，谢谢你，我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我肯定好好待你，待阿糯，待咱们儿子，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也就是这一年，京里传来了消息：贾府犯了事，宁国府贾珍贾蓉父子因为贪赃枉法、逼死人命、私通太监，被直接判了斩立决，荣国府贾赦贾政被下狱，贾府被抄了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姑娘们死的死，散的散。

王熙凤死在了狱神庙，连个棺材都没有，只用草席裹了就埋了，她的女儿巧姐幸好被刘姥姥救走了，才没被卖掉；迎春被孙家折磨得不成人样，没撑到抄家就去了，死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探春被远嫁海外，跟着船队走了，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黛玉在抄家前就病逝了，宝玉跟着和尚道士走了，贾母也没撑过去，偌大的荣国府，一夜之间就塌了，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

入画听到消息的时候，吓得浑身发抖，拿着帕子直掉眼泪，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我的天老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还好咱们姑娘有先见之明，早早嫁了出来，不然咱们现在也……”她想起以前在荣国府的日子，想起二姑娘温柔地给她递点心，三姑娘教她认字，林姑娘还给过她花种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姑娘，咱们要不要想办法帮帮她们？三姑娘和林姑娘她们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