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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小狼也有驯化手册

一人一妖配合得天衣无缝,转瞬便将三只妖兽尽数解决。

昭昭收刀而立,微微喘着气,还没从方才的突发状况里缓过神。

而顾北城却迟迟没有动作,缓步走到他面前,狼目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珍视,有深埋的思念,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

他彻底认定,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早已逝去的爱人。

顾北城就那样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失了神。

狼眸牢牢锁着昭昭的身影,过往的片段在脑海里不断翻涌,思念与怅惘缠成一团,将他的思绪彻底困住。

周遭的风声、草木晃动的声响,全都被隔绝在外,就连林间渐渐逼近的凶戾气息,他也浑然未觉。

树丛深处,两只獠牙外露的妖兽借着掩护悄然逼近,瞅准顾北城失神的空档,猛地纵身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壮硕的虎影骤然横冲过来。欧阳齐四蹄蹬地,虎躯挡在顾北城身前,浑厚的低吼震得枝叶簌簌掉落。

他扬起重厚的虎爪,狠狠拍向当先扑来的妖兽,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对方拍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动弹不得。紧接着转头张口,利齿精准咬住另一只妖兽的脖颈,几番发力便结束了缠斗。

解决完威胁,欧阳齐偏过头,看向依旧失神的顾北城,粗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北哥,你怎么了?当心身后。”

昭昭也察觉到异样,握着变回原形的训妖器快步上前,看着一动不动的顾北城,眼底满是疑惑。

林间余下的妖兽见这边气势慑人,不敢再贸然上前,远远躲在暗处窥伺。

暗处残存的妖兽见顾北城心神涣散,瞅准破绽齐齐猛扑而出。其中一头速度最快,绕开欧阳齐的防线,尖利的爪牙狠狠划向昭昭的小臂。

尖锐的痛感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衣袖。昭昭闷哼一声,下意识缩回手臂,手刀险些脱手。

这一声痛呼像惊雷劈醒了顾北城。他抬眼望见昭昭臂上不断渗出的血迹,方才眼底的恍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暴戾与猩红。

周身紫色电光骤然狂暴炸响,噼啪声震得周围草木震颤,周身妖气陡然攀升至骇人的地步。

“谁敢伤他——”

低沉的吼声裹挟着彻骨寒意,顾北城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暴冲出去。

不再有往日的留手,獠牙、利爪齐出,紫电顺着攻击灌入妖兽体内。片刻之间,数头妖兽接连倒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动作狠戾疯狂,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整片区域都被浓烈的杀气笼罩。

欧阳齐见状立刻绷紧身躯,警惕地望向四周,生怕还有妖兽偷袭,同时也暗暗心惊,从未见过素来沉稳的顾北城这般失控。

昭昭捂着流血的手臂,望着眼前彻底陷入狂态的黑狼,心里又惊又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多时,周遭作乱的妖兽尽数被肃清。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顾北城粗重的喘息。

他缓缓转身,狼眸死死落在昭昭受伤的手臂上,戾气未散,脚步急促地走到少年身前,姿态里满是后怕与疼惜。

正午的日光穿透层层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悠扬的广播声准时响起,传遍整片微森林。

“请注意,距离微森林入口关闭还有半个小时,请所有学员尽快停止行动,有序撤离。”

狂暴的妖气渐渐从林间散去,顾北城周身翻涌的紫电缓缓敛入皮毛,可紧绷的身躯依旧没有放松。

他垂首盯着昭昭仍在渗血的小臂,喉间发出低低的闷哼,情绪依旧沉郁。

欧阳齐缓步走到一旁,虎目扫过四周,确认再无潜藏的妖兽,出声提醒。

“时间不多了,该往回撤了。”

昭昭轻轻按住伤口,勉强扯出一抹神色。

“嗯,我们走吧。”

他将变形的训妖器收回腰间,动作略显不便。

顾北城上前半步,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护在昭昭身侧,将周遭可能存在的隐患尽数挡在外面。方才失控的疯态褪去,余下的全是小心翼翼的护持。

四人不再停留,顺着来时的路径快步朝森林出口行进。沿途还能见到陆续撤离的学员,众人瞥见顾北城周身未散的冷意,都下意识远远避开,不敢上前搭话。

林间风声簌簌,一行人踏着光影,朝着森林入口的方向稳步走去。

踏出微森林结界的瞬间,萦绕周身的妖界雾气骤然消散。光影流转间,顾北城与欧阳齐身形快速褪去兽形,恢复成人类模样。

顾北城刚站稳,余光便瞥见身侧的昭昭身子猛地一软。

少年原本就带着伤,又一路强撑着赶路,失血加上连日疲惫交织,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倒。

“昭昭!”

顾北城心头一紧,跨步上前稳稳将人揽入怀中。触手能明显感觉到身躯冰凉,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眉眼间瞬间覆上浓重的焦灼,方才压下的情绪再度翻涌。

欧阳齐也快步凑过来,眉头紧锁。

“怎么突然晕过去了?伤势影响太大了吧。”

周围陆续走出森林的学员纷纷侧目,目光落在昏迷的昭昭与神色紧绷的顾北城身上。

顾北城无暇顾及旁人视线,打横将人抱起,步伐急切地朝着宿舍方向走去,脚步又稳又快。

欧阳齐和初云紧随其后,一路戒备地隔开围观的人群。

欧阳齐见状不对,立刻上前一步伸臂拦在路中间,沉声道。

“北哥,该去医务室。”

顾北城脚步未停,怀抱里的少年呼吸微弱,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我自己能处理。”

“北哥!”

欧阳齐加重语气,神色格外严肃。

“他是人类,和我们妖不一样,伤口处理不当很容易感染,真的会出人命的。”

这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顾北城心上,他脚步骤然顿住,心脏猛地一沉。尘封近百年的往事轰然涌上脑海。

当年他的爱人也是被妖兽所伤,伤口流血不止。

那时他心急如焚,全然忘了人妖体质天差地别,凭着自身妖类的疗伤药剂强行给对方敷用。

异质药力侵入人体,非但没能愈合伤口,反倒让伤势急剧恶化,人一度气息奄奄,濒临死亡。

学院医务室的器械和药物针对妖族居多,根本无力救治,只能紧急将人转往人类专属医院。

可事情终究没能瞒住,微学院最终判定是他私自给人类乱用妖药,依规将他打入禁闭室。

冰冷的锁链缠缚四肢,一关便是九十五年。

等漫长的禁锢结束,他重获自由,却再也寻不到爱人的踪迹。

那人是在医院里没能挺过来,还是伤愈后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整整九十五年,这个疑问日夜啃噬着他的心,成了永世解不开的结。

往昔的恐惧、悔恨与绝望瞬间席卷而来,抱着昭昭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苍白的脸,臂上渗出的血迹刺得他眼睛生疼,方才那股一意孤行的念头,此刻被巨大的恐慌彻底压下。

他怕了,他不敢再重蹈覆辙。

沉默片刻,顾北城缓缓侧过身,声音沙哑干涩。

“……走,去医务室。”

几人快步走进医务室,室内药香清淡。校医上前仔细查看昭昭小臂的伤口,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片刻后松了口气。

“只是普通皮外伤,失血不多,加上连日劳累才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顾北城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眉宇间的凝重依旧未散。

他站在病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少年缠着纱布的手臂上,指尖几次抬起,又终究缓缓落下。

百年前的惨痛记忆还盘踞在心底,哪怕得知伤势不重,那份后怕也未曾消减。

欧阳齐见状松了口气,对着校医道了声谢。初云站在一旁,也悄悄放下心来。

校医熟练地整理好纱布,又取来安神药剂放在床头。

“等他醒了喝下药剂,好好歇上半天就能恢复。近期别让伤口碰水,也别再剧烈活动了。”

顾北城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低沉。

“我知道了。”

欧阳齐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自己和初云先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房门轻轻合上,医务室里只剩绵长的寂静。

顾北城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昏睡的昭昭,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飞鸟啼鸣。顾北城坐在椅上,视线始终黏在昭昭恬静的睡颜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百年前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

他曾无数次这样守着那个人,也是在病床边,满心期许最后却只剩一场空。如今看着眼前相似的眉眼、相仿的身形,心口又酸又涩,分不清眼前究竟是错觉,还是命运迟来的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昭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一片朦胧,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坐在床边的顾北城。

“我……这是在哪?”

他声音沙哑,动了动胳膊,小臂上传来一阵钝痛,才想起自己在林里被妖兽抓伤的事。

“医务室。”

顾北城的声音放得极柔,伸手轻轻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

“别动,伤口刚处理好,好好躺着。”

昭昭点点头,侧头打量四周,又看向顾北城紧绷的神情。

“当时谢谢你……还有欧阳齐,后来我怎么就晕过去了?”

“失血加上连日劳累,撑不住了。”顾北城顿了顿,目光落在缠着纱布的手臂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以后遇到危险,别再硬扛。”

他说话时眼神幽深,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昭昭察觉到这份异样,心里隐隐纳闷,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知道啦。”

昭昭扯了扯嘴角,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痛感已经缓和了不少。

“校医说只是皮外伤,没大事的。”

顾北城“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着他倾诉。

“很久以前,我也有个人,也是这样受了伤……我一意孤行,差点亲手毁了他。”

话语里裹着浓重的悔恨与落寞,昭昭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顾北城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好好休息,等身子好些了,我们再回宿舍。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一室静谧。顾北城就那样安静坐着,目光牢牢锁在少年身上,心底那份深埋百年的执念,因为这一场意外生根发芽。

昭昭缓了半日,手臂的痛感消减大半,起身走动已然无碍。他轻手轻脚走到医务室门外的廊下,正打算喊两人一同回宿舍,却先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欧阳齐的声音带着几分直白的担忧。

“北哥,你不会真把昭昭当成当年那个人了吧?”

屋内静了片刻,才响起顾北城略显沉闷的回应。

“……怎么可能。”

这话听着是否认,语气里却满是底气不足。昭昭脚步顿在原地,下意识放轻了呼吸,静静立在门外。

“可你这一路的反应骗不了人。”

欧阳齐叹了口气。

“刚才在林里你失常失神,他一受伤你更是彻底失控,连行事章法都乱了。百年了,你心里那道坎,从来就没过去。”

顾北城沉默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怅惘。

“我分得清他是谁。只是他挥刀的模样、身形神态,实在太像……难免会乱了心神。”

“昭昭是新生,是完全不同的人。别再陷进去了,重蹈覆辙只会再受一次煎熬。”

“我知道。”

顾北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疲惫。

“我会把控分寸。”

廊下的昭昭听完这番对话,心头泛起阵阵疑惑。结合之前顾北城反常的举动、那句莫名的往事倾诉,他隐约猜到,对方是把自己错认成了一位故人。

他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