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旧情难藏

一句话，精准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风掠过竹梢，沙沙作响，衬得庭院里的气氛愈发暧昧凝滞。

苏晚露耳尖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心跳乱得彻底。她攥着沾了墨蓝颜料的裙摆，指尖微微发颤，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慌乱，偏偏要强撑出冷淡的模样。

“陆老师说笑了。”

她刻意加重了生疏的称呼，拉开彼此的身份距离，“只是意外而已。”

意外。

多么敷衍又苍白的借口。

陆时衍看着她嘴硬逞强的样子，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转瞬被沉沉的无奈覆盖。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所有的小倔强，了解她越是慌乱、越喜欢用冷漠伪装的模样。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分毫未变。

他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是吗。”

不是反问，是陈述。

是他清清楚楚的看穿。

摄像老师还在远处跟拍，镜头稳稳对着两人，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因为这短暂的互动炸开了锅。

【刚刚牵手了对吧！我看见了！短暂肢体接触！】

【陆影帝那句台词感绝了！“你的分寸从来守不住”，这谁顶得住啊！】

【苏晚露耳朵红透了！别装了姐姐！你不对劲！】

【只有我觉得两人之间张力拉满了吗？又尴尬又暧昧，绝了】

【绝对谈过！纯纯旧情人重逢拉扯，我赌五包辣条！】

镜头之外，是旁人看不懂的暗流汹涌。

镜头之内，两人又恢复了礼貌疏离的模样。

苏晚露不敢再与他对视，匆匆低头收拾散落的颜料，试图掩盖自己失态的情绪。裙摆上的墨色污渍格外刺眼，像是一颗突兀落在纯白过往里的执念，擦不掉，抹不去。

她蹲下身，脊背绷得纤细挺直，动作仓促又慌乱。

陆时衍垂眸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眼底情绪翻涌。

良久，他俯身，拿起一旁干净的湿巾，缓步走了过去。

“别动。”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落下。

苏晚露身子一僵，刚想起身躲开，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

这次的力道很轻，温柔得近乎克制，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却让她彻底不敢动弹。

陆时衍半蹲在她身侧，高度刚好与她平齐。

他指尖捏着湿巾，小心翼翼凑近她的裙摆，替她擦拭那片晕开的墨蓝颜料。

男人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极致的耐心。

温热的呼吸浅浅扫过她的膝盖，清冽的雪松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距离近得过分，近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紊乱交织的心跳。

苏晚露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咫尺之间，是他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温柔。

记忆轰然崩塌，无数被封存的细碎过往疯狂涌入脑海。

从前她画画总毛手毛脚，时常弄脏衣袖画板，每一次，都是他这样耐心替她收拾残局。

那时候的他，眼底温柔坦荡，毫无保留。那时候的他们，热烈赤诚，从不需要遮掩半分爱意。

短短几秒的触碰，像一把钥匙，轻易打开了她尘封三年的回忆牢笼。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

苏晚露嗓音微哑，仓促想要拒绝。

话没说完，便被陆时衍轻声打断。

“别乱动，会蹭得更脏。”

他没有抬头，目光专注落在她的裙摆上，动作细致温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苏晚露，别这么怕我。”

怕他靠近，怕他温柔，怕他打乱她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活，更怕自己再次沉沦。

苏晚露喉间发涩，所有推脱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她只能垂着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擦过她的裙摆。

阳光穿过竹叶，落在他精致的侧颜轮廓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

三年时光，磨去了少年的青涩，让他成为万众瞩目、克制疏离的陆影帝，可唯独对她，还留着当年独一份的温柔。

片刻后，污渍淡去大半。

陆时衍收起湿巾，缓缓起身，顺势松开了对她所有的桎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蹲在原地、失神恍惚的女孩，眸色深深：“好了。”

苏晚露回神，立刻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声音平淡无波：“谢谢陆老师。”

又是客气疏离的道谢。

生分的，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时衍看着她这副处处设防的样子，心底微沉，却也不再逼迫。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他也愿意等。

等她卸下防备，等她不再逃避，等她重新愿意看向他。

“继续画画吧。”他收回所有私人情绪，回归工作状态，转身走回画架前，“时间不多了。”

苏晚露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拿起颜料盘，站在画架另一侧。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安静协作。

陆时衍继续完善山居的整体构图，远山、竹林、木院、茶台，笔触清雅高级，意境悠远静谧。

苏晚露收敛心神，低头细致填充色彩，晕染光影层次。

她画画素来细腻温柔，暖冷色调搭配得恰到好处，硬生生让清冷的山居图多了几分温柔烟火气。

两人分工默契，无声契合。

没有言语交流，却意外的和谐。

镜头捕捉着两人并肩作画的画面，一冷一柔，一刚一细，氛围感直接拉满。

直播间的路人观众也忍不住沦陷。

“救命，这两人也太搭了！”

“颜值天花板合作，画画都像拍婚纱照！”

“别避嫌了求求了，这默契真的不是普通同事！”

“宿命组队+神仙同框，这期收视率稳了！”

一小时转瞬即逝。

最后一笔色彩落下，一幅完整的山居协作画作正式完成。

整幅画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拼接痕迹，仿佛本就是一人所作。远山含黛，竹影婆娑，小院清幽，光影温柔，完美契合山庄的意境。

导演看着成品，忍不住夸赞：“苏老师和陆老师配合得太默契了！这幅作品完成度极高，观感绝佳！”

苏晚露微微颔首，礼貌浅笑，没有多言。

陆时衍目光掠过画作，最后落在画中那一方庭院茶台上——那是方才两人近距离相处、心跳失控的地方。

他眼底藏着一抹旁人看不懂的缱绻，淡淡开口：“是搭档配合得好。”

语气平和，目光却若有似无的扫过身侧的女孩。

是和你配合得好。

从来只有和你。

苏晚露捕捉到他的视线，心头微颤，下意识避开。

任务顺利结束，工作人员上前收纳画具。

就在众人放松之际，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闷雷。

方才还晴好的天气转瞬阴沉下来，狂风卷着竹叶席卷而过，密密层层的雨点骤然砸落。

夏日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原本开阔的庭院瞬间被雨雾笼罩。

远处其他小院的嘉宾早已收工回屋，唯有他们这边稍稍耽搁，暴雨直接封死了院门。

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水雾翻涌，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摄像老师连忙带着设备退到廊下避雨，镜头远远对着院中，不敢靠近。

短短几秒，空旷的庭院，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暴雨滂沱，天地淅沥。

狭小的屋檐下，两人并肩而立，距离被骤雨逼得无限拉近。

风声雨声漫天嘈杂，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安静暧昧。

苏晚露看着漫天雨幕，微微怔住。

下一秒，身侧男人低沉的声音，再度穿透嘈杂雨声，清晰落进她耳里。

“下雨了，走不掉了。”

陆时衍侧头看她，眼底清冷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温柔与执拗。

“苏晚露，天意都不让你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