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寒风,像是在为濒死之人唱响挽歌。
雪地上,颜爵和韩冰晶并排躺着,两人的气息都微弱到了极点。刚才那一战,榨干了他们所有的潜力,甚至连回光返照的气势都已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空虚。
“阿冰,”颜爵侧过头,看着身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风吹散,“你说,咱们要是死在这儿,算不算私奔?”
韩冰晶没有力气回答,甚至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眼角滑落一滴冰冷的泪珠,瞬间在脸颊上结成了冰珠。
“算了,当我没说。”颜爵自嘲地笑了笑,想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灵魂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正在快速脱离躯壳。
就在两人即将陷入永恒的黑暗时,天空中,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无声地裂开。
黎灰的身影从中踏出。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藏在阴影里,而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了雪地中。一向整洁的黑色长袍此刻沾染了不少尘土,显然是一路强行撕裂空间赶来的。
“啧,真狼狈。”
黎灰看着雪地里的两人,眉头紧锁。他蹲下身,先是探了探韩冰晶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颜爵破碎的灵魂壁垒。
“还有一口气。”黎灰冷冷地评价,随即伸出双手,分别按在两人的眉心。
黑色的空间之力涌动,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两人的体内。
“空间置换·残影替身。”
黎灰低喝一声,只见两道黑影从颜爵和韩冰晶体内被强行抽出,那是他们残留在体内的虚空噬魂的诅咒和魔化的余毒。
随着黑影被剥离,两人原本枯槁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撑住。”
黎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黑色符文。符文落地,化作一具透明的空间棺椁,将两人笼罩其中。
“带你们回家。”
黎灰双手一挥,空间棺椁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袖口。他看了一眼这片被摧毁的冰原,眼神阴鸷。
“不管是谁在搞鬼,敢动我灵犀阁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灵犀阁,禁地疗养室。
当黎灰抱着两个冰棺出现时,整个灵犀阁的高层都到齐了。
水清漓、庞尊、毒夕绯、花翎、时希,甚至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几位阁主也都赶来了。
“黎灰,他们怎么样?”水清漓第一个冲上来,看着冰棺里毫无生气的妹妹,双手紧紧握拳。
“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黎灰的声音很冷,但动作却很轻柔地打开冰棺,“那个丫头的极寒本源透支过度,灵魂受了重创。至于颜爵……”
黎灰看向颜爵,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他的灵魂本源碎成了渣。如果不是我用了空间禁术强行锁住他的魂魄,他现在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花翎!”庞尊大吼一声。
“别吵!”花翎罕见地发了火,她快步上前,翠绿色的光芒笼罩住两人,“水清漓,用你的净水之力护住阿冰的心脉!毒夕绯,给我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庞尊,把你的雷火之力收敛点,别炸了我的药庐!”
一时间,灵犀阁内灵力涌动,所有人都在为救这两人而努力。
三日之后。
疗养室内,韩冰晶先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极北的冰原,而是灵犀阁熟悉的天花板。
她动了动手指,虽然虚弱,但那种灵魂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了。
“醒了?”时希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看着她。
“我……怎么回来的?”韩冰晶的声音沙哑。
“黎灰把你带回来的。”时希放下书,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们在极北之地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差点把仙境的法则都给打碎了。韩冰晶,你知道你们惹上了什么吗?”
韩冰晶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灵犀阁内部的叛徒。或者说,是灵犀阁本身。”
时希瞳孔微缩:“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韩冰晶撑着坐起身,看向隔壁的病床。
颜爵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个卷轴,我看到了。”韩冰晶看着颜爵,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历代灵犀阁,都在喂养那个虚空噬魂。我们是看守者,也是囚犯。而现在,那个东西要破笼而出了。”
“不止如此。”时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灵犀阁,“那个幕后黑手,已经开始清理知情者了。就在你们回来的当晚,万毒谷遭到不明势力袭击,毒夕绯的几个亲传弟子……死了。”
韩冰晶猛地一震:“毒夕绯知道吗?”
“知道。”时希叹了口气,“但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在炼一种更毒的毒。她说,既然有人要玩阴的,她就陪到底。”
韩冰晶看着昏迷的颜爵,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颜爵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时希摇头,“他的灵魂碎得太厉害。花翎说,除非有奇迹,或者有……”
“或者有什么?”
“或者有一种名为‘九幽黄泉花’的灵药,能重塑灵魂。”时希看着她,“但这种花,只生长在死气最重的地方,而且万年才开一茬。”
韩冰晶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哪里有?”
“幽冥深渊。”时希毫不犹豫地说道,“仙境最底层,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连我都去过一次,差点没回来。”
“我去。”韩冰晶掀开被子,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决绝,“我去给他摘。”
“你疯了?”时希拦住她,“你现在连那个黑影都打不过!而且颜爵这里还有我看着,你不用去送死。”
“我不去,他就会死。”韩冰晶看着时希,一字一句地说道,“时希阁主,你看过未来。告诉我,如果我不去,他会醒吗?”
时希沉默了。
她看着韩冰晶,良久,才叹了口气。
“我看到的未来,是一片迷雾。但在那迷雾里,我看到颜爵在画一幅画,画里有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孩,站在冰山上。”
韩冰晶的心猛地一颤。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时希从袖子里拿出一枚令牌,递给她,“这是通往幽冥深渊的钥匙。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活着回来。颜爵要是醒了,我可没法交代。”
韩冰晶接过令牌,重重点头。
她俯下身,在颜爵冰凉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等着我。”
“这次,换我来做你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