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宫的死寂,被一缕微弱的咳嗽声打破。
颜爵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拆散了架的木偶。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脑袋,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凿开过,那种灵魂撕裂的余韵还在隐隐作痛。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冰顶,还有从窗户纸透进来的、惨淡的灰白光。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颜爵侧过头,看到韩冰晶靠在冰砌的墙壁上,手里正拿着一块干粮——那是出发前花翎塞进行囊的灵米饼。她小口地啃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昨天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好了太多。
“阿冰……”颜爵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嘶——你下手也太狠了,冻那怪物的时候没轻没重的。”
“那是你的灵魂太脆弱。”韩冰晶淡淡地回了一句,却还是挪了挪身子,将行囊里唯一一瓶温着的灵药递了过来,“喝了。花翎说,一天三次,你昨天吐出来两次。”
颜爵接过药瓶,看着里面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汤汁,脸都皱成了一团:“这玩意儿比那个怪物还难对付。我不喝行不行?”
“不行。”韩冰晶语气不容置疑,“你不喝,伤口好不了。你不好,那个幕后黑手再来,我还要分心救你。”
颜爵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她,只好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咳咳……阿冰,我饿了。”
“没吃的了。”韩冰晶摊了摊手,“行囊里的干粮,昨天为了补充体力,都吃完了。这里只有冰,不能吃。”
颜爵看着窗外白茫茫的暴风雪,又看了看韩冰晶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一横。
“等着。”
他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还是抓起了一把放在角落里的枯树枝——那是宫殿坍塌时留下的。
“你干什么?”韩冰晶皱眉。
“生火做饭啊。”颜爵咧嘴一笑,虽然脸色难看,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他盘腿坐在地上,手中的玉笔轻轻一点,一缕微弱的火苗窜了起来,点燃了枯枝。
火光跳跃,驱散了宫殿里的寒意,也在两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韩冰晶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平日里锦衣玉食、连笔都要用最好的司仪,此刻正像个凡间的樵夫一样,笨拙地拨弄着火堆,时不时还被烟呛得咳嗽两声。
“颜爵。”韩冰晶突然开口。
“嗯?”颜爵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盯着那壶架在火上的雪水。
“你的手,在抖。”
韩冰晶的目光落在他拿着树枝的手上。那双手,平时执笔作画,稳如磐石,此刻却因为灵魂的虚弱,在微微颤抖。
颜爵动作一顿,随即满不在乎地笑了:“抖吗?可能是冻的吧。这鬼地方,比灵犀阁的冰窖还冷。”
韩冰晶没再说话。
她慢慢挪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颜爵那只颤抖的手。
颜爵猛地一颤,想要抽回,却被韩冰晶握得更紧。
一股纯净、温和的极寒之力,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流入颜爵的体内。这股力量不再是攻击性的,而是像温泉水一样,包裹着颜爵受损的灵魂脉络。
“阿冰……”颜爵愣住了。
“别动。”韩冰晶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两人的手,“你的灵魂裂开了口子,不缝好,火都生不稳。”
在她的引导下,颜爵感觉那股撕裂般的头痛真的减轻了。
火光映照着韩冰晶的侧脸,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颜爵突然觉得,这比任何疗伤圣药都管用。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阿冰。”
“嗯?”
“你说,等这事完了,咱们还回灵犀阁吗?”
韩冰晶沉默了片刻,看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道:“不知道。灵犀阁太吵了,规矩也多。”
“是啊。”颜爵笑了,“那就不回去了。咱们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开个画斋,或者开个冰铺?”
“你会画,我会冻。”韩冰晶难得地接了一句,“听起来好像也行。”
“那这么说定了。”颜爵凑近了一些,热气吹在她的耳边,“到时候,你给我磨墨,我给你画眉。”
韩冰晶耳根一红,想推开他,却舍不得那股暖意。
“谁要你画眉。”她小声嘟囔,“你先把这壶水烧开再说。”
“得令,夫人!”
颜爵笑嘻嘻地转过身,继续去拨弄火堆。
冰宫里,虽然依旧寒冷,但火光跳动,炊烟袅袅,竟生出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馨。
与此同时,灵犀阁。
庞尊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每一枪都带着雷火,发泄着心中的烦躁。
毒夕绯坐在观战席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香囊,眼神却飘向了北方。
“那个画画的,带着小冰晶,在那冰天雪地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口热饭。”庞尊一边打一边骂,“老子要是抓到那个幕后黑手,非把他塞进万毒谷里泡三天!”
“放心吧。”毒夕绯懒洋洋地开口,“有颜爵那个财迷在,就算是冰块,也能给他烤出香味来。”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对朋友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