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书库内,幽蓝的磷火忽明忽暗,将八道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虚无的星空背景墙上。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只有韩冰晶指尖划过那卷漆黑竹简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水清漓冲在最前面,鬓角微乱,显然是用秘法强行破开了禁书库的封锁。他看着韩冰晶安然无恙,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妹妹那清冷中带着刺骨杀意的声音。
“哥哥,颜爵司仪,你们来得正好。”
韩冰晶转过身,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受惊的模样,反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与决绝。
“你们不是想知道是谁在针对我吗?”她举起手中的黑色竹简,那上面缠绕的死寂之毒,在她的寒气压迫下竟显得有些温顺,“我找到了。”
水清漓眉头紧锁,伸手想要接过竹简:“这是什么邪物?快扔了。”
“扔不了。”韩冰晶轻轻避开,指尖点在竹简之上。
刹那间,一道幽光从竹简中射出,在空中化作一幅古老的画卷。
画卷中,是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影像。
灵犀历三千七百年。
一位身着黑袍、面容模糊的男子悬浮在星空之中,他脚下踩着无数仙神的尸骨。他张开双臂,贪婪地汲取着一种极致的寒气——那是上一任灵犀阁主,玄冥。
“灵犀之危,源于内部。”韩冰晶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像是在宣读判决书,“玄冥认为,仙境腐朽,唯有炼化极寒本源,重塑法则,方能新生。他失败了,被封印在虚空深渊。但他留下了一枚种子。”
画卷一转,出现了那座焚心火炉,以及那个阴恻恻的白发监考官。
“而这一届大选,就是那枚种子的发芽之日。”韩冰晶的目光扫过颜爵、庞尊、黎灰,最后落在水清漓身上,“有人想借灵犀阁的手,完成玄冥未竟的事业。那个监考官,是内鬼。而你们,是砧板。”
“放屁!”庞尊第一个炸了,他手中的雷电长枪猛地一顿,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老子堂堂灵犀阁主,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哪个龟孙子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搞鬼?给老子滚出来!”
“不用喊了,他来了。”时希冷冷地开口,手中的古籍疯狂翻动,“空间波动,就在头顶!”
轰隆——!
话音未落,禁书库那原本模拟星空的穹顶,瞬间碎裂。
一只巨大、腐烂、缠绕着黑色锁链的恐怖手掌,硬生生地撕裂了空间,从天而降!那手掌遮天蔽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五指成钩,直取韩冰晶的天灵盖!
这一击,没有试探,没有留情,是必杀之局!
“小冰晶!”水清漓心胆俱裂,周身水汽瞬间沸腾,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墙挡在上方。
然而,那腐烂手掌只是轻轻一按,水墙便如同豆腐渣一般碎裂。
“水清漓,退下!”韩冰晶厉声喝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没有逃,也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看那只手掌。
“毒夕绯,毒蚀八荒!”
“花翎,生命献祭!”
“时希,时间静止!”
韩冰晶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下达军令。
随着她的命令,三位早已蓄势待发的姐姐瞬间爆发。
毒夕绯冷笑一声,手中的红色阳伞猛地撑开,伞面上的蕾丝化作无数条紫黑色的毒蟒,不是咬向手掌,而是疯狂地钻入那些黑色的锁链,腐蚀着连接怪物的力量源泉。
花翎双手合十,周身翠绿色的光芒燃烧到了极致,那不是防御,而是攻击性的生命献祭!无数带着荆棘的藤蔓从虚空中钻出,死死地勒紧怪物的手腕,藤蔓上的尖刺疯狂汲取着怪物的腐朽本源。
时希手中的古籍翻到了最后一页,她咬破指尖,用血写下咒文。时间静止!
怪物的手掌,在空中停滞了万分之一秒。
就是这万分之一秒的延迟,足够了。
韩冰晶动了。
她没有化作流光,而是一步步地,踏着虚空走向那只手掌。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凝结出一朵冰莲。
她手中的冰剑不再有任何光芒,所有的寒气都被压缩在剑尖那一个点。
“玄冥……”韩冰晶低声呢喃,剑尖刺出。
“你的时代,过去了。”
噗嗤!
冰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只腐烂手掌的掌心——那里有一个古老的印记,正是玄冥的本命印记。
“吼——!”
一声凄厉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嘶吼从空间裂缝中传来。
那只巨大的手掌猛地收缩,想要挣脱。
但韩冰晶的剑上,寒气疯狂蔓延,瞬间将那只手掌冻成了一座冰雕。紧接着,冰雕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消散在空气中。
烟尘散去。
韩冰晶单膝跪地,手中的冰剑支撑着身体,肩膀上被腐朽气息腐蚀出一片焦黑,鲜血顺着胳膊滴落。她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吓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庞尊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枪都忘了放下。
黎灰从阴影中走出,看着那消散的怪物碎片,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颜爵手中的玉笔停在半空,他看着那个单薄却坚毅的身影,良久,才叹了口气,收起了所有的轻佻。
“阿冰……”水清漓冲过去,想要扶住妹妹。
“我没事。”韩冰晶推开他,自己站了起来。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颜爵,“颜爵司仪,现在,我不是在搞破坏了吧?”
颜爵苦笑一声,上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之前是颜爵眼拙,误会了特使大人。这一礼,赔罪。”
韩冰晶没有受这一礼,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四个:“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玄冥的残党既然敢动手,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面战争的准备。那个监考官只是棋子,背后的棋手还在暗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玄冥的封印之地。否则,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一只手了。”
“去哪找?”庞尊收起了长枪,虽然还是一脸不爽,但语气已经软了很多,“那老东西被封印了几千年,谁知道在哪?”
“我知道。”时希合上古籍,脸色也有些苍白,“我刚才在时间回溯中,看到了一个坐标。在极北之地的尽头,冰川之下。”
“极北?”水清漓看向韩冰晶,“那是你的领地。”
“不,那不是我的领地。”韩冰晶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那是我的监狱,也是我的战场。”
她抬起头,看向水清漓,看着这位从小护着她的哥哥。
“哥哥,你还愿意帮我吗?”
水清漓看着妹妹眼中的光芒。那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而是一个能与远古恶魔叫板、能指挥三位阁主、甚至能让他都感到敬畏的强者。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心疼,有骄傲,更有一种莫名的陌生感。
但他还是走上前,轻轻揉了揉韩冰晶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她练剑累了那样。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
“不管你是特使,还是阁主,不管你是去打仗,还是去送死。”
“你永远是我水清漓的妹妹。”
“这灵犀阁,不管是谁想搞鬼,哥哥陪你一起掀了它!”
“好。”韩冰晶笑了,这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那便一起。”
她转过身,看向毒夕绯、花翎、时希,以及颜爵、庞尊、黎灰。
“诸位,备战。”
“我们要去会一会,那位藏在阴影里的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