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戾气的风雪在秘境纵深越发肆虐,冰晶如飞刀不停砸在黎灰撑起的双层星河屏障上,噼啪碎响连绵不绝。外层星壁抵挡极北蚀骨寒霜,内层一圈细碎柔和的星光稳稳缠在魂染周身,源源不断渡送暖意,压制侵入她神魂的寒瘴。
方才相拥片刻,魂染受寒紧绷的身子稍稍回暖,可神魂深处隐伏的天罚旧伤仍在被周遭阴寒慢慢撩动,时不时泛起细密的钝痛。她下意识往黎灰身侧靠了半步,素白衣襟沾落的积雪在温热星力下缓缓融成水渍,目光却始终警惕望向风雪幽深的前路。
秘境腹地与外围全然是两个天地,脚下冰层不再厚实平整,多处裂开纵深黑黢的冰渊,渊底飘出缕缕灰黑色浊气,正是经年沉淀的上古残怨,一旦被浊气缠上神魂,便会勾起心魔妄念。黎灰步伐放缓,一手虚拢在魂染腰侧,随时预备在她身形不稳时将人护在怀中,墨色眼眸扫过周遭地貌,沉声提点:“脚下留神,冰渊之下蛰伏异化魂兽,气息隐匿极深。”
魂染轻轻颔首,幽蓝魂力悄然在指尖盘旋,她虽本源残缺,可渡魂天赋与生俱来,对阴邪魂息的感知远胜于寻常仙子。不过数息,她便蹙起眉,抬手指向左前方隐在暴雪后的冰缝:“那边有三道蛰伏的魂息,被寒气温养,实力逼近大领主级别。”
黎灰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掌心星火微微摇曳,未主动出手惊扰。上古律法残页的气息还在秘境最中心,此刻无谓缠斗只会白白消耗二人仙元,尤其魂染经不起长时间灵力损耗。他微调星河屏障的走向,带着魂染绕开暗藏杀机的冰缝,屏障边缘顺势泄出一缕淡星芒,悄无声息封住冰缝出口,困住内里躁动不安的魂兽。
一路向内深入,空气里除了刺骨严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血腥味,混杂着陈旧的仙元枯朽气息,隐约昭示曾有顶尖强者殒命于此。魂染喉头又是一痒,方才强忍下去的腥甜再度翻涌,她死死抿住唇,不愿让黎灰察觉自己伤势恶化,脚步刻意放稳,装作安然无事。
可细微的神魂震颤瞒不过执掌星轨、洞悉微末的黎灰。
他余光瞥见她攥紧衣袖、指节泛青的小动作,周身流转的星力又加厚三成,大半暖意尽数偏向魂染,自身直面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暴戾戾气。“撑不住便同我说,不必硬扛。”他声音压在风雪里,温柔里裹着藏不住的忧心,“寻残页固然要紧,但你的身子,从来排在首位。”
魂染心头一暖,又满心酸涩,摇头轻声:“我无妨,不能拖累你。”
话音未落,秘境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震彻雪原的兽吼,漫天飞雪骤然倒卷,大片冰层轰然崩裂,数道体型庞大、浑身覆满冰甲的异化魂兽冲破冰封,猩红眼眸锁定二人,锋利爪尖带着淬毒寒芒凌空扑来。为首的魂兽周身缠绕浓重黑瘴,竟是这片秘境诞生的守渊兽,实力堪比半圣。
黎灰眉头一沉,将魂染往后稳妥护在自己身后,玄色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掌心星河星火骤然暴涨,万千细碎星砾凝聚成刃,迎面劈向扑来的兽群,星刃撞上冰甲爆出漫天冰屑。可守渊兽借极北地利,寒息不断修补自身伤势,缠斗片刻,周遭寒瘴借着打斗空隙,顺着屏障缝隙丝丝缕缕钻向躲在后方的魂染。
猝不及防的阴寒直击魂族本源,魂染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半步,唇角再度溢出一丝殷红。
黎灰心神骤紧,再无心留守余力,周身暗宇之力轰然铺开,黑洞虚影在半空隐隐浮现,磅礴吸力瞬间牵制住大半魂兽。趁着兽群动作滞涩的间隙,他抽身折返,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魂染,温热掌心紧紧贴在她后心,海量精纯星元源源不断涌入她受损神魂,驱散窜入经脉的寒毒。
“都说了不要逞强。”他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懊恼,看着她苍白近乎透明的面色,眼底疼惜漫溢。
魂染靠在他怀中,喘息片刻,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歉疚:“抱歉,给你添乱了。”
“何来添乱。”黎灰拭去她唇角血迹,目光望向还在挣扎的剩余魂兽,眸色冷冽,“既结伴同行,祸福本就共担。”
他不再拖延,星力与暗力双管齐下,转瞬肃清拦路的守渊兽。黑瘴散尽,遍地冰封兽骸隐入冰层之下,周遭终于短暂归于平静。可危机并未彻底远去,方才打斗惊动了秘境深处潜藏的暗流,远处冰川持续传来隆隆震动,地面冰层不断开裂,更浓郁的古老怨息从秘境核心缓缓飘散而出,隐隐裹挟着一丝律法残页独有的金色微光。
残页近在咫尺,可那股混杂怨息的磅礴威压,连黎灰的星河屏障都在微微震颤。
黎灰低头看向怀中尚且虚弱的人,指尖轻轻摩挲她发凉的手背,温柔之下暗藏深重顾虑:“核心之地的威压源自上古陨落神明遗留法则,你的神魂扛不住正面冲击,我寻一处冰洞暂歇,我独自去取残页。”
魂染立刻攥住他的衣袖,幽蓝眼底满是执拗,哪怕身子尚在因为方才寒毒隐隐发颤,也不肯妥协分毫:“历尽风雪追到此处,我绝不会再留你孤身涉险。就算扛不住威压,我有渡魂之力,可帮你消解周遭怨瘴。”
风雪漫天,霜落满头。
黎灰望着她坚定不移的眉眼,终究无法狠心将她独自安置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他长叹一声,收拢心神,将星河屏障层层叠叠加固,以自身大半星元为锁,把魂染牢牢护在自己的守护圈内。
“好,一同前往。”
前路冰壑纵横,法则暗藏杀机,天罚隐患、秘境诡祸环伺身旁,可彼此掌心相触的温度,却能抵过万古极寒。二人并肩踏着碎冰,迎着不断震颤的茫茫冰川,朝着飘散金光的秘境核心,缓步迈进更深的诡谲寒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