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星烬疗魂，一诺赴千秋

天边暗沉的墨色一点点被熹微晨光揉碎，缠绕在魂染周身的漆黑戾气如同潮水般徐徐缩回虚空缝隙，彻夜不曾停歇的天罚，终于伴着破晓的微光彻底散去。

笼罩玉榻的天道屏障缓缓消融在空气里，一夜紧绷凝滞的殿内，总算漫进一缕来自魂界清晨的微凉薄雾。

魂染浑身力气被抽干，原本端坐的身躯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一歪，险些从玉榻滑落。方才强忍整夜的紧绷骤然卸去，剧痛褪去后席卷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虚脱，眼皮沉重得抬不起，细密的冷汗浸透里衣，整个人虚弱得宛若一缕随时会飘散的魂火。

黎灰几乎是在屏障消散的刹那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碰伤她残破的筋骨。他掌心积攒整夜的温润星力顺势绵绵不绝涌入她体内，柔和的星光顺着血脉游走，缓慢抚平她被天罚撕裂的神魂创口。

一夜耗费海量星力，他鬓边几缕发丝隐隐泛出淡淡的灰白，眼底红血丝密布，满身疲惫，可落在魂染身上的眼神，只剩小心翼翼的呵护。

“没事了，阿染，天亮了。”他伏在她耳畔，声音沙哑干涩，一夜哽咽与心绪翻涌磨哑了声线，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泛白的耳廓。

魂染倚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涣散的视线慢慢聚拢，半晌才勉强凝住眼前人的模样。昨夜亲眼目睹他隔着屏障痛彻心扉、束手无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指尖轻轻蹭过他微凉的手背，唇瓣轻启，气息孱弱断续：“守了一整夜？”

“嗯，陪着你。”黎灰收拢手臂，让她靠得更安稳些，另一只手拭去她额间残留的冷汗，指尖触到的肌肤一片冰凉，心头又是一阵揪疼，“以后每一夜，我都陪着。”

过往千年，她独守漫漫长夜、孤身受刑，往后岁岁晨昏，他再不会留她一人置身苦难。

魂染闻言睫毛轻颤，心头沉寂千年的坚冰悄然化开一角。千年孤苦早已刻入骨血，她早已习惯万事独扛，骤然被人这般放在心尖珍视呵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默默闭上眼，任由他怀中的星力缓缓滋养受损神魂。

黎灰抱着她缓步挪到榻边软垫坐下，源源不断的纯净星力如同涓涓暖流，一点点中和她体内残留的天罚寒毒，顺带舒缓反复发作的心疾。星海之力本就得天独厚，又是他倾尽本源修为催动，丝丝缕缕星光钻进经脉，驱散了盘踞一夜的刺骨阴冷。

殿外晨雾渐浓，魂界山间飞鸟轻鸣，打破彻夜沉寂。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魂染身上惨白的面色总算添了一丝浅淡血色，紧绷蜷缩的四肢慢慢舒展，紊乱翻腾的灵力归于平和。她缓缓睁开眼，眸中褪去昨夜被痛楚覆裹的水雾，多了几分安然。

“你的灵力损耗太重了。”魂染抬眼看向黎灰鬓边异常的白发，一眼便看出他一夜为输送星力耗损本源，眉心不由得蹙起，“不必这般拼命，天罚是天道定数，强求不得。”

黎灰低头，指尖摩挲着她手腕纤细的骨节，眼底执念坚定：“天道定数又如何，我黎灰执掌亿万星河，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你年年月月受刑受苦。昨夜我立下誓约，定会寻到破除天罚桎梏的法子。”

为了她，逆天道、耗修为、踏遍万界，在所不惜。

魂染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千年以来无数上古仙神都试图撼动天罚枷锁，最后尽数败在天道规则之下，她早已认清宿命，不愿他为自己搭上千年苦修、星海基业。可望着他满眼执拗认真的模样，劝阻的话语到了唇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清楚黎灰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半途而废。

“先歇息片刻吧。”魂染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灼目光，轻声转移话题，“折腾整夜，你我都该休整。”

黎灰没有勉强她谈论天道与宿命，顺着她的心意颔首，小心翼翼放平她的身子，取来柔软锦被细致盖在她身上。他没有离开殿宇，就坐在榻边矮榻上，单手支着下颌，一瞬不瞬凝望着她沉睡的容颜。

睡梦中的魂染依旧蹙着浅淡眉头，依稀还残留着昨夜受刑的隐痛，细碎的呼吸轻浅微弱。黎灰抬手，指尖悬在她眉间半空，不敢触碰，只用细碎星芒一点点抚平她紧锁的眉峰。

等魂染沉沉睡熟，黎灰才起身移步殿外。

晨风吹动他宽大的星纹衣袍，眼底褪去方才的温柔，只剩下凝重的思虑。想要破除天道落在魂染身上的千年天罚，无非两条路，一则寻上古遗失的法则秘典，从中找寻规避天罚的法门；二则寻世间罕见的补天灵材，以至宝之力修补她被天罚重创的神魂本源，从根源削弱刑罚反噬。

二者皆是难如登天，上古秘典散落仙境与魂界各处秘境，补天灵材更是万年难寻。

可即便前路荆棘遍地，渺无希望，他也别无选择。

黎灰抬眸望向辽阔无垠的魂界天际，亿万细碎星光自他周身悄然浮现，隐入天地之间，吩咐散布在万界的星使，尽数出动搜寻古籍与奇珍。星海疆域广袤无边，手下星使遍布各界，这是他如今能动用的最大助力。

处理完诸事，他折返殿内，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晌午时分，魂染缓缓苏醒，腹中空腹传来阵阵空乏。黎灰早已依照她的体质，用星力温养灵果熬制了羹汤，汤水温润养神，恰好能补全她昨夜损耗的元气。

她倚在床头小口进食，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静静陪伴的黎灰身上，心底尘封多年的温情，正伴着朝夕相守的暖意，一点点生根发芽。

她从前畏惧交心、害怕拖累旁人，所以刻意疏远、隐瞒伤痛。如今有人甘愿以星河为聘、以余生为诺，陪她熬过无尽疾苦，千年孤寂，好像终于迎来了归处。

羹汤见底，魂染放下玉碗，轻声开口：“若是往后寻找灵材太过凶险，不必勉强。”

黎灰抬眼，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能护你平安无恙，所有凶险，皆是值得。阿染，往后不必再事事独自硬扛，你的苦难，从今往后，与我同担。”

暖阳透过殿宇窗棂洒落，落在二人身上，细碎星光缠绕着淡淡的魂雾，在晨光里缱绻相依。前路纵然还有天道桎梏、未知艰险，可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执掌星海的御王，会守着一诺，倾尽千秋岁月，陪她冲破宿命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