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演戏

罗殿夏约朱镜旭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朱镜旭没多想，只当是寻常约会：“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朱镜旭准时到。

罗殿夏坐在副驾，穿着简单的黑T恤和长裤，比平时更沉默一些。车开出市区，往江边方向走，越走越偏。朱镜旭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没问，只是稳稳开着。

车最终停在那座废弃仓库附近。

罗殿夏推门下车，站在江边，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朱镜旭跟上去，还没开口，就听罗殿夏说：“我前几天，收到一封奇怪的邮件。”

朱镜旭呼吸一滞。

“说是关于你的。”罗殿夏转过头看他，眼神很静，“有照片，有转账记录，还有几年前的旧新闻。”

朱镜旭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完了？”

“嗯。”

“信了吗？”

罗殿夏没立刻答。他上前一步，离朱镜旭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你说呢？”

风声在耳边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朱镜旭忽然觉得口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在这一刻都苍白得可笑。他只能说：“那些……不全是真的。”

“哪部分是真的？”罗殿夏问得很轻，却像刀子一样精准。

“我确实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朱镜旭艰难地组织语言，“但我接近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骗你。”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罗殿夏笑了，笑意很淡，也很冷：“不是从一开始？那是后来才决定的？”

朱镜旭没说话。

他没法否认。因为这就是事实——最初或许只是任务，可后来，他动了心，却已经来不及刹车。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罗殿夏声音低下去，“我宁愿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是骗子，也不要你现在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真的很委屈。”

朱镜旭眼眶一热。

他从来没在罗殿夏面前示弱过，可此刻，他几乎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他想说对不起，想把所有事摊开，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最无力的辩解：“我没想过伤害你。”

“可你还是伤害了。”罗殿夏打断他，“而且是用我最信任你的方式。”

他们就这么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再靠近。

江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像无数个无法拼凑完整的真相。朱镜旭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罗殿夏那天，少年从车上下来，耳机线垂在胸前，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而现在，这张纸上，被他亲手划下了第一道裂痕。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罗殿夏靠在窗边，闭着眼，没睡，只是不想说话。朱镜旭握方向盘的手很紧，指节泛白，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到家楼下，罗殿夏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朱镜旭。”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暂停一下吧。”

朱镜旭心脏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罗殿夏推开车门，“你先别联系我，我也别联系你。等我们都想清楚了再说。”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朱镜旭心上。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罗殿夏走进大楼，背影决绝，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一次，不是吵个架就能翻篇的。

而楼上的窗户后，罗殿夏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亮着，是林予安的消息：「他还联系你吗？」

罗殿夏没回。

他只是把脸埋进膝盖，第一次允许自己，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小小地崩溃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