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现代学生朱紫嫣刘彻
Author: 锦觅梦

天幕第十一次降临。

画面从银杏树下展开。夕阳已沉入宫墙之后，天边只剩一抹暗紫的余晖。刘彻和朱紫嫣并肩坐在树下，肩与肩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两只手交叠放在落叶上，谁都没有动。

风穿过银杏树，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朱紫嫣低头看着那些叶子，轻声说：“银杏叶落了。”刘彻也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低沉而温柔：“明年的这个时候，银杏叶还会落。你还在吗？”

朱紫嫣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他也不知道。但这个不问答案的问题，两个人都放在了心里。

一、第一日·长安城

第二天一早，刘彻换了一身便装，带着朱紫嫣出了宫。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两个侍卫远远跟在后面。他穿着深灰色的布衣，戴着一顶斗笠，像个普通的富家翁。朱紫嫣穿着月白色的汉服，头发梳成了简单的垂云髻，没有戴任何首饰。两个人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像一对寻常的夫妻——不，不像夫妻。他看她的眼神，比丈夫看妻子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她走在他身侧的距离，比妻子陪丈夫多了几分疏离。他们还在试探，还在适应，还在学习如何与对方相处。

长安城的街道比朱紫嫣想象中更宽，比史书上记载的更热闹。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肉的、卖药的、卖书的、卖胭脂水粉的。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烤饼的香、药材的苦、马粪的腥、脂粉的甜。朱紫嫣东张西望，眼睛不够用。

“比你们那如何？”刘彻问。

“不一样。”朱紫嫣说，“我们那里没有这种味道。没有烤饼的香，没有马粪的腥，没有药材的苦。我们那里的空气，是干净的，但没有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我喜欢这里的味道。有烟火气。”

刘彻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带她去了东市，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山楂很大颗，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朱紫嫣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中炸开，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比我们那里的糖葫芦好吃。”

“你们那里也有糖葫芦？”

“有。但山楂没有这么大，糖没有这么纯。”她又咬了一颗，含混不清地说，“你们的糖是纯麦芽糖，没有添加剂。”

刘彻听不懂“添加剂”，但他听懂了她喜欢。“喜欢就多吃。朕——我买给你。”他把“朕”换成了“我”。朱紫嫣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们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是清澈的渭水，水面上有几艘小船缓缓划过。朱紫嫣站在桥上，扶着栏杆，望着远处连绵的宫殿屋顶。“刘彻。”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在这条河里摸鱼？”

刘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帝王的矜持的笑，而是一个被戳中了童年回忆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你怎么知道？”

“猜的。”朱紫嫣转过头看着他，“你小时候又不是皇帝。你是胶东王，住在宫里，但宫外就是这条河。男孩子哪有不摸鱼的？”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说的不是史书上记载的事，不是朝臣们歌功颂德的事，而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怎么知道？他不知道。但她就是知道。

“摸过。”他说，“被母妃发现了，打了一顿。”

朱紫嫣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马尾在肩头跳来跳去。“果然。”

二、天幕外的目光

大唐太极宫里，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紫嫣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自己也笑了。“这个女娃，笑起来真好看。”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轻声道：“陛下，您有没有发现，刘彻在她面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会说‘我’了。”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一个帝王，在一个人面前不说‘朕’，说‘我’。这意味着他在她面前，放下了帝王的身份，只想做一个人。”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皇后说得对。刘彻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他是皇帝，皇帝不能说‘我’。但在她面前，他不想做皇帝了。”

魏徵在一旁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这才是最难得的。不是她穿越时空来见他，而是他愿意为她卸下一切盔甲。”

大明皇宫里，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个在石桥上笑个不停的少女，哼了一声。“这丫头，在刘彻面前倒是放得开。在朕面前怎么不这样？”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重八，你吃醋了？”

“朕吃什么醋？”朱元璋的声音闷闷的，“朕就是……朕就是觉得，她要是生在朕的时代，朕也能带她去逛大街，买糖葫芦。”

马皇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抱着抱枕，眼睛亮晶晶的。“他们逛大街了！他给她买糖葫芦了！他说‘我’了！”舒言推了推眼镜：“王默，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带感叹号？”

“不能！”王默理直气壮，“这么甜的场面，不带感叹号怎么行？”

罗丽轻轻笑道：“刘彻看她的眼神，真的不一样了。第一天是震惊，是不敢相信。今天，是温柔，是想要好好珍惜。”

三、第二日·上林苑

第二天，刘彻带她去了上林苑。

上林苑是皇家猎场，占地极广，有山有水，有森林有草原。秋天的上林苑层林尽染，红的黄的绿的，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刘彻骑着马，朱紫嫣坐在他身前，被他圈在怀里。她不会骑马，他说“我带你”。

马儿慢慢走着，蹄声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朱紫嫣靠在刘彻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战鼓。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松松的，没有用力，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保护的姿态。

“这里就是卫青和霍去病练骑射的地方？”她问。

“嗯。”刘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卫青在这里练了三年，从一个骑奴变成了大将军。霍去病在这里长大，十七岁就跟着卫青上了战场。”

朱紫嫣沉默了片刻。“你很想他们吧？”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马儿走过一片草地，远处的山丘上有一群鹿在吃草，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吃。

“想。”他的声音很低，“卫青走的时候，朕哭了。没有让任何人看到，朕一个人坐在宣室殿里，哭了很久。”

朱紫嫣的手覆上了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霍去病走的时候，”刘彻继续说，“朕没有哭。朕已经不会哭了。但朕把她的陵墓修在了茂陵旁边，离朕最近的地方。朕死后，也要葬在那里。活着的时候不能常见，死后就挨着。”

朱紫嫣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在一片湖边停下来。湖水碧蓝，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山峦。刘彻先下马，然后伸手把朱紫嫣抱下来。她的身体很轻，他抱她下来的时候，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

“刘彻。”

“嗯。”

“如果我走了，你会哭吗？”

刘彻的手还扶着她的腰，没有松开。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月光，有湖水，有他。

“会。”他说，“但朕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四、第三日·李夫人的托付

第三天，朱紫嫣又去看望了李夫人。李夫人的身体比前两天更差了，她已经起不了床，只能靠在枕头上。看到朱紫嫣进来，她勉强笑了笑，伸出手。“妹妹，来。”

朱紫嫣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李夫人的手比昨日更凉，骨节更分明了。

“姐姐，你好些了吗？”朱紫嫣问。

李夫人摇了摇头。“不要骗我。我知道自己没几天了。妹妹，我叫你来，是想最后托你一件事。”

“姐姐说。”

“我死后，刘彻会难过。他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不吃东西。没有人能劝得动他。”李夫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你能。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笑的人。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着他。不要让他一个人扛着。”

朱紫嫣的眼泪落了下来。“姐姐，我只有六天。我可能……”

“六天够了。”李夫人握紧她的手，“六天，足够你帮他撑过最难的那几天。妹妹，答应我。”

朱紫嫣用力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李夫人笑了。她松开朱紫嫣的手，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像是用了太多的力气，需要休息了。朱紫嫣在床边坐了很久，确认她睡着了，才轻轻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夫人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五、第四日·未央宫的夜

第四天夜里，朱紫嫣睡不着。她披着衣服走出偏殿，在未央宫的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月亮很圆，月光把整个花园照得像白昼。她走到那棵银杏树下，看到一个人影。

刘彻也站在那里。他穿着深色的衣裳，站在树影里，如果不是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他。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是她，微微笑了。

“你也睡不着？”

“嗯。”朱紫嫣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如果我真的留下来了，我会不会后悔。”

刘彻沉默了片刻。“你会后悔吗？”

朱紫嫣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不知道。我会失去我的时代，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学生。我会失去一切我熟悉的东西。但我会得到你。”

刘彻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星辰。

“值得吗？”他问。

朱紫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他的脸颊——和第一天晚上一样，指尖冰凉，像雪花。

“值得。”她说。

刘彻的眼泪落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她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了他的眼泪。

“不要哭。”她说，“我还没有走。”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要走。”

朱紫嫣没有回答。她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得像风，但刘彻闭上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六、第五日·抉择

第五天，朱紫嫣独自坐在灵泉边——她回了灵泉空间一趟，因为她需要跟时空花对话。灵泉空间还是老样子，四壁的玉石泛着温润的光，灵泉静静流淌，时空花已经完全绽放，五片花瓣在泉水中轻轻摇曳。

“你还有两天。” 时空花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我知道。”

“你做出选择了吗？”

朱紫嫣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刘彻的眼泪，想起李夫人的托付，想起卫子夫安静的目光，想起刘据塞给她的那颗糖。她想起杨颖说“我等你回来”，想起弟弟朱子轩说“那个人要对你好”，想起父母餐桌上的沉默。

“我还没有想好。”她说。

“你想好了。” 时空花的声音很温柔，“你只是不敢承认。”

朱紫嫣低下头，看着自己在灵泉中的倒影。那张脸，十五岁，年轻得不像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不属于十五岁的、被时间和记忆浸泡过的深沉。

“如果我留下来，”她抬起头，“我能待多久？我是说，刘彻还能活多久？”

“刘彻的寿命，史书上写得很清楚。他还有十五年。”

十五年。她留下来，陪他十五年。他死后，她还要在那个没有他的时代活多久？三十年？四十年？她不敢想。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最后一天，我给你答案。”

她走出灵泉空间，回到未央宫。刘彻还在宣室殿等她。看到她回来，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把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喝了吧，外面冷。”

朱紫嫣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是羊肉汤，鲜香浓郁，和第一天晚上喝的那碗一模一样。

“刘彻。”

“嗯。”

“明天，我给你答案。”

刘彻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朕等。”

七、第六日·最后一夜

第六天的夜晚，朱紫嫣没有睡。她坐在偏殿的窗前，面前摊着那本《史记》，翻到汉武帝的那一章。她已经读过无数遍了，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但今晚，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合上书，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两张纸条。一张写着“刘彻”，一张写着“贵不可言。大汉皇帝第七位。祝你心愿达成。”她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偏殿，走向宣室殿。灯还亮着。刘彻还在等她。她站在殿门口，没有进去。她透过门缝看到他——他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但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在等什么。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推门进去，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都没有说话。

“明天。”朱紫嫣先开口了。

“明天。”刘彻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我会怎么选。”她的声音很轻，“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我选什么，你都在我心里。不是因为你是一世挚爱，不是因为算命先生说了什么，不是因为纸条上写了你的名字。是因为你是刘彻。那个十六岁登基、二十二岁亲政、打了半辈子仗、孤独了半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从来没有放弃过的刘彻。”

刘彻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朕知道了。”他说，“不管你怎么选，朕都接受。朕会记得你，一辈子。”

朱紫嫣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像昨晚一样，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走了。

刘彻站在殿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有追。因为他说过，不管她怎么选，他都接受。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