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死寂阴影

平流层的风永远寂静。

卡塞尔专属航班依旧平稳地穿梭在云海之间，刚刚那段全校统一的官方播报过后，机舱里紧绷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大多数新生只是短暂的肃穆，随即又恢复了散漫的状态。

对尚且懵懂的新人而言，“猎杀巨龙”只是一句宏大又遥远的口号，遥远到比不上一顿飞机餐、一场安稳的睡眠。

路明妃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舷窗。脑海里反复回放芬格尔的话，混血种、龙血、死侍、言灵，一个个陌生又危险的词汇堆砌在一起，压得她心神不宁。

她从来不是什么天生勇者，说到底只是一个连融入班级都做不到、遇事第一反应只会逃避的普通少女。

“别绷着一张脸，搞得跟马上要上刑场一样。”芬格尔拆开一包薯片，大大咧咧递过来一片，“说白了，屠龙离新生远得很。前两年你们只需要上课、刷题、做血统适应性训练，最多就是去训练场打打模拟死侍，真正出外勤送死的，基本都是高年级的疯子。”

路明妃迟疑了一下，接过薯片，低声道了句谢谢。

细碎的咸味在舌尖化开，稍微抚平了她躁动的心。

“而且卡塞尔百分之八十的任务，都是处理低级龙族亚种，连真正的龙鳞都见不到。”芬格尔嚼着薯片，语气轻描淡写，“哪有那么容易遇见真龙，全世界现存的初代种加起来也就那么几条，比国宝大熊猫还稀有。”

路明妃勉强被他逗得放松了些许。

是啊，哪有那么倒霉，刚入学就直面生死危机。

她这样安慰自己。

变故发生在毫无预兆的一瞬间。

原本恒温舒适的机舱，温度骤然暴跌。

冰冷的寒气毫无征兆席卷整个客舱，像是有人瞬间关掉了所有空调，直接将整架飞机扔进零下几十度的冰窖。温暖的空气转瞬消散，所有人皮肤上都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原本嘈杂低语的机舱，刹那间死一般寂静。

引擎平稳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可周遭的氛围彻底变了，压抑、阴冷，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蛰伏在黑暗里，窥视着机舱内鲜活的血肉。

不少新生瞬间惊醒，迷茫地环顾四周，脸上写满错愕。

“什么情况？空调坏了？”有人低声发问。

芬格尔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猛地坐直身体，原本散漫的碧色瞳孔骤然收紧，周身气质一改往日的慵懒，锋利得像是出鞘的刀刃。

职业级的警惕瞬间拉满。

“所有人不要乱动。”芬格尔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全部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四处张望，更不要随意离开座位。”

路明妃浑身汗毛竖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远比骤降的气温更让人恐惧。她下意识攥紧座椅扶手，单薄的身子微微绷紧，心脏疯狂跳动。

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东西来了。

不是错觉，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战栗。就像生物遇见天敌，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恐惧，死死缠绕着她。

前方头等舱的遮光板不知何时自动落下，漆黑的挡板隔绝了所有光线，那片黑暗浓稠得不正常，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亮。

“芬……芬格尔先生？”路明妃的声音微微发颤。

“低级死侍。”芬格尔咬着牙，语气沉到谷底，“我真是活久见，居然有人能追踪专属航班，把死侍送上平流层的客机。哪个蠢货得罪了地下组织？”

路明妃瞳孔骤缩。

死侍。

几分钟前芬格尔才随口提起的怪物，此刻就潜伏在这架狭小的飞机里，和他们共处一隅。

“什、什么是死侍？”她强压心底的恐慌问道。

“暴走的混血种。”芬格尔目光死死盯着头等舱的方向，指尖已经悄悄摸到座椅下方隐藏的枪械，“龙血侵蚀心智，人性彻底泯灭，只剩下吞噬血肉的本能，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懂杀戮。血统纯度越高，暴走后的实力越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嗒——”

清脆、缓慢的脚步声，从头等舱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脚步很轻，踩在静音的地毯上，却清晰地响彻死寂的机舱，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猎人正在慢悠悠巡视自己的猎物。

恐惧彻底席卷客舱，新生们脸色惨白，有人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吸引黑暗里怪物的注意。

狭小的机舱无处可逃。万米高空，四面皆是云海，一旦飞机出事，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路明妃后背紧紧贴着座椅，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比当年深夜独自走漆黑楼道、比目睹陈雯雯答应告白时还要惶恐。

她只是个普通女孩，从未拿起过武器，从未直面过怪物。

这一刻她无比直白地认清现实：卡塞尔从不是什么避风港，这里的危险，从来不会给任何人适应的时间。

“听好了路明妃。”芬格尔侧过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等会儿一旦出现失控，我会优先疏散普通新生。你记住，不要逞强，躲在人群后排，捂住口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抬头，活下去就是你现在唯一的任务。”

路明妃僵硬地点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黑暗中的脚步声停下了。

那东西，停在了头等舱与经济舱的隔断帘后方。

帘布微微隆起，一道扭曲畸形的黑影，倒映在白色布面上。轮廓扭曲怪异，绝不属于人类该有的体态。

下一瞬，冰冷沙哑、如同生锈铁片摩擦的嘶吼声，撕破沉寂：

“饿……”

万米高空，牢笼已成。

属于屠龙者的第一课——直面死亡，正式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