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城的日子来得很快。
三天转瞬即逝,路明妃没有跟婶婶、叔叔说一句实话,只含糊地以外地暑期研学交流为由,简单收拾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那台老旧笔记本电脑,还有那封来自卡塞尔学院的邀请函,便是她全部的行囊。
婶婶依旧絮絮叨叨,抱怨她乱花钱、不务正业,临出门前还不忘数落几句。叔叔只是沉默地抽着烟,从头到尾没多问一句。
只有路鸣泽。
少年靠在玄关的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
“姐姐,一路顺风。”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送别普通的远行之人,又像是在目送一个即将踏入深渊的祭品。
路明妃攥紧行李箱拉杆,低声应了一句,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住了十几年的老居民楼。
江城的清晨依旧飘着梧桐絮,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身上,温暖却抓不住。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老旧的楼房,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所有自卑、怯懦、欢喜与心碎的城市。
再见了,江城。
再见了,陈雯雯。
再见了,那个永远活在阴影里的、普通的路明妃。
她坐上前往上海的高铁。
车厢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熟悉的街巷变成陌生的田野,再到繁华林立的高楼。路明妃靠在车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心里说不清是紧张、恐惧,还是一丝隐秘的解脱。
她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去一所专门屠龙的学院,去直面传说中的巨龙与危险。
下午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巨大的航站楼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各国语言交织,喧嚣得让她有些无措。少女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形纤细,在人群里依旧不起眼,她按照短信里的指引,在指定出口等候。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沉稳的年轻男人走到她面前。
男人金发碧眼,是标准的西方人面孔,眼神锐利,却语气温和:“路明妃同学?我是卡塞尔学院的接机专员,芬格尔·冯·弗林斯。”
路明妃微微一怔。
和她想象中刻板严肃的接待人员不同,眼前的青年随性散漫,甚至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慵懒,完全没有想象里屠龙者该有的凌厉。
“我是。”她小声应答。
“不用紧张,”芬格尔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语气轻松,“欢迎加入我们这群怪胎。接下来飞往芝加哥,飞行时间很长,路上可以好好休息。”
办理登机、通过海关,一路流程繁琐却异常顺利,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为她开路。
登上飞往芝加哥的国际航班,巨大的客机冲上云霄,冲破云层。
路明妃靠在舷窗边,低头看向越来越渺小的城市轮廓,江城彻底化作远方的一点,最终隐没在云层之下。
机舱内光线柔和,周围乘客大多闭目休憩。芬格尔坐在不远处,低头玩着手机,并不打扰她。
她忽然想起路鸣泽的话。
想起白帝城的噩梦。
想起水库堤坝上,那句轻飘飘的“好”。
想起那个交易。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心脏轻轻跳动。
她抬手轻轻触碰冰凉的舷窗,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阳光洒在云层之上,明亮得晃眼。
大洋彼岸的芝加哥,卡塞尔学院正在等她。
楚子航,凯撒,屠龙,龙族,混血种,言灵……那些只存在于幻想里的词汇,即将一一变为现实。
前路凶险,遍布未知,可她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胆小怯懦、只能做配角的普通少女了。
从这一刻起,路明妃的人生,正式与龙血绑定。
她是被命运选中的屠龙者,也是被宿命裹挟的孤女。
飞机穿过万里云海,向着遥远的西方飞去。
一场关于血、宿命、孤独与屠龙的盛大史诗,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