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all苏：我有竹马，你有吗？
Author: 渝纾

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时，苏新皓的手指还贴在余宇涵的桌角上。

他没有动，余宇涵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像两只在阳光下晒太阳的猫，谁也不愿意先挪开。

然后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个人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不一，但方向明确——都是朝着这间教室来的。

苏新皓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朱志鑫站在门口。

他穿着圣华的校服，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他的表情和这身严谨的穿着完全相反——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直接越过教室里所有的人，精准地落在了苏新皓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苏新皓的手和余宇涵的手贴在一起。

朱志鑫的眉毛动了一下。

紧接着，左航从他身后走了进来。左航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苏新皓的座位，在经过余宇涵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在苏新皓前面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个座位之前是空的，现在不空了。

邓佳鑫、张极、张泽禹、张峻豪、穆祉丞、张子墨鱼贯而入，每个人都穿着圣华的校服，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信息素，整个教室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八种不同的Alpha气息填满了。

教室里其他的学生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害怕的安静，而是那种“哦，原来传闻是真的”的安静。他们看着这八个人走进来，像早就知道会这样一样，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人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苏新皓坐在原地，看着他的八个人一个一个走进来，在他的前后左右坐下。

朱志鑫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右手边。左航坐在他前面，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邓佳鑫在左手边——余宇涵的那一边——但邓佳鑫没有和余宇涵抢位置，他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过道那一侧，形成一个包围圈。

张极坐在朱志鑫旁边，张泽禹坐在左航旁边，张峻豪坐在邓佳鑫旁边，穆祉丞直接坐到了苏新皓身后的座位上——那个座位原本是有人的，但那个人在看到穆祉丞走过来的时候，非常自觉地收拾东西换到了后面一排。

张子墨没有坐下。他靠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位置刚好能同时看到苏新皓和教室门口。

九个Alpha。

苏新皓被围在最中间，像是被人用身体砌成了一堵墙，把外界所有的一切都挡在了外面。

“你们怎么都来了？”苏新皓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安。

“上课。”朱志鑫说。

“你上什么课？”苏新皓看着他，“你是高三的，我这是高一。”

“旁听。”

苏新皓：“……”

朱志鑫的表情非常坦然，坦然到好像“高三Alpha旁听高一课程”是这个世界上最合理的事情。

左航从前面转过来，伸手把苏新皓桌上那支钢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又放回去。放回去的时候，笔尖朝右，和桌沿平行，整整齐齐。

“字帖给你带了吗？”左航问。

苏新皓愣了一下：“什么字帖？”

“上次你说想练字。”左航说，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让人从国外带了一套回来。在你桌洞里。”

苏新皓低头翻了翻桌洞，果然看到了一本字帖。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是定制的，封面上印着他的名字，里面的字帖内容是古诗词，每一页的字体都不一样——有楷书，有行书，有瘦金体。

最后几页的笔迹他认得。

是左航自己写的。

苏新皓的手指在那几页上停了很久，然后把字帖合上，放回了桌洞里。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左航已经转回去了，没有应声。但苏新皓看到他的耳尖动了一下。

第二节课是语文。

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教室里的阵仗，眼镜差点没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点名册，又看了一眼坐在教室中间的九个不是本班学生的人，最后决定——假装没看到。

“今天我们讲《诗经》。”老师推了推眼镜，“《诗经·国风·秦风·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苏新皓听得认真。他喜欢语文，喜欢古诗词，喜欢那些千年前的人写下的句子，隔着漫长的时光还能击中人的心。

他低头做笔记的时候，旁边的余宇涵忽然把一张纸条推了过来。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余宇涵没有看他，眼睛看着黑板，表情很认真，像是一个在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苏新皓低下头，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锋利，像是写字的人不太习惯用这么小的纸。

“你的睫毛上有灰。”

苏新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去揉眼睛。

然后又一张纸条推了过来。

“不是那边，是左眼。”

苏新皓又揉了一下左眼。

第三张纸条。

“现在没了。”

苏新皓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了余宇涵一眼。余宇涵依然看着黑板，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苏新皓把三张纸条叠好，夹进了课本里。

他没有丢掉。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声音抑扬顿挫的，讲得很投入。苏新皓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的课桌底下，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小腿。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脚。不知道是谁的脚，穿着黑色的皮鞋，鞋带系得很整齐，鞋面一尘不染。

那只脚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苏新皓抬起头，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

朱志鑫在看黑板。左航在写字。邓佳鑫在翻书。张极在看手机。张泽禹在闭目养神。张峻豪在平板上画着什么。穆祉丞在吃糖。张子墨在看窗外。

每个人都很正常，正常得不正常。

那只脚又碰了他一下。

苏新皓把腿往旁边挪了挪。

那只脚跟了过来。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那只脚。

那只脚终于退了回去。

然后苏新皓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穆祉丞发的消息。

“帅帅哥，你踢到我了。”

苏新皓：“……”

他回头看了一眼穆祉丞。穆祉丞冲他眨了眨眼，嘴里还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拆完家的金毛。

苏新皓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但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中午。

圣华学院的食堂不像食堂，更像一个高级餐厅。穹顶很高，水晶吊灯垂下来，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餐桌上。自助餐台上有中餐、西餐、日料、甜点、水果、饮料，应有尽有。

苏新皓端着一个餐盘，站在自助餐台前犹豫。

他在想吃什么。不是选择太少，是选择太多了。在全科一中，食堂的饭菜只有两种——难吃的和更难吃的。他吃了三年，早就习惯了随便拿点什么填饱肚子就行。

“帅帅，让一下。”

张极从他身后伸手过来，拿走了他面前那盘糖醋排骨。然后放了一盘新的上去——不是从自助餐台拿的，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盘子上还盖着一个银色的保温盖。

“这是我让后厨单独做的。”张极说，把盖子掀开，糖醋排骨的香味立刻散了出来，“食堂的排骨太老了，你牙口不好，嚼不动。”

苏新皓想说“我牙口哪里不好了”，但张极已经把餐盘从他手里拿走了，开始往上面放菜——糖醋排骨，玉米虾仁，番茄炒蛋，清蒸鲈鱼，一小碗米饭，一碗玉米浓汤，最后是一碟草莓。

“够了够了。”苏新皓看着餐盘上堆得冒尖的菜，伸手去拦。

“不够。”张极头都没抬，又加了一碟蓝莓山药，“你现在太瘦了，得补。”

苏新皓想说“我不是补的问题”，但张极已经把餐盘端走了，迈着大长腿走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那张桌子已经坐了几个人——朱志鑫、左航、邓佳鑫、张泽禹、张峻豪、穆祉丞、张子墨，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余宇涵。

九个人，占了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长桌，给苏新皓留了最中间的那个位置。

苏新皓端着那杯被张极硬塞过来的玉米浓汤，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面前就多了一双筷子。

“筷子给你。”邓佳鑫说，把筷子递过来的时候顺便检查了一下筷子有没有毛刺——他每一双都会提前检查。

“蘸料。”张泽禹推过来一小碟醋，苏新皓吃海鲜喜欢蘸醋，这件事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纸巾。”张峻豪把一包纸巾放在苏新皓右手边，位置刚好是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牛奶，热的。”穆祉丞把一杯牛奶放在苏新皓左手边，杯壁上没有水珠，说明温度刚好。

“水。”张子墨把一个保温杯放在牛奶旁边，和苏新皓桌上那个是一对——同一个牌子，同一个颜色，只是大了一号。

苏新皓看着面前这些堆满东西的桌面，筷子、蘸料、纸巾、牛奶、水、还有正在被张极一样一样端上来的菜，他的视线忽然有点模糊。

他以前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桌上永远只有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一碗泡面，有时候是一个饭团，有时候是便利店的便当。他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前，对面是一面白墙，墙上有水渍，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现在他面前有九个人。

九个人，九双眼睛，在看他吃饭。

“吃啊，看我干什么？”苏新皓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九个人这才收回目光，各自开始吃饭。

但苏新皓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在认真吃饭。他们的筷子动得很慢，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看他夹菜，看他咀嚼，看他喝了多少水，看他有没有皱眉，看他的表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在被监视。

被爱着的那种监视。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新皓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在口袋里翻了翻。

“怎么了？”朱志鑫立刻问。

“找什么东西？”左航也放下了筷子。

“你掉了什么？”邓佳鑫已经在看地上了。

“没有没有。”苏新皓连忙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班主任让我把这个交给教务处，我差点忘了。”

“我去。”穆祉丞立刻站起来。

“不用，食堂旁边就是教务处，我自己去就好。”苏新皓站起来，端着那杯玉米浓汤喝了一口，“你们先吃，我马上回来。”

九个人看着他走出食堂，目光一直追到门口，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然后九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不是对着苏新皓时的那种柔软，是另一种东西。冷的，沉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压得极低的乌云。

余宇涵最先开口。

“查到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把屏幕朝上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份名单。十几个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着一行小字——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做的，做了几次。

第一个名字：李鸣宇。

后面的小字密密麻麻，占了整整五行。

桌上安静了。

朱志鑫看着那份名单，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左航把自己面前那杯水喝完了，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什么时候动？”他问。

“今晚。”张峻豪说。

“李家的事我处理了。”张子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做完的事情，“剩下的这些，你们想怎么弄。”

张极把筷子放下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信息素在一瞬间暴涨，琥珀的味道变成了某种更烈的东西，像是琥珀里面封存了千万年的什么东西终于破壳而出。

“慢慢弄。”张极说，声音很轻很轻，“一个一个来。”

张泽禹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放下。

“李鸣宇父亲的公司今天下午跌了百分之三十。”他说，“到明天早上，还会再跌百分之三十。到下周一，李家就不存在了。”

“其他人呢？”穆祉丞问。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对着苏新皓时的孩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他的年龄不太相符的冷静。

“一个一个来。”张极又说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苏新皓刚才消失的方向，“让他们知道，苏新皓是谁的人。”

食堂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张靠窗的桌子上坐着九个人，正在用最平静的语气，决定十几个人和他们的家庭的命运。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靠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子墨，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已发送的消息。

“名单上的人，明天之前，我要他们所有人的父亲在这个行业里消失。”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

然后他看了一眼苏新皓空着的座位，把面前那碟草莓往苏新皓的座位方向推了推。

“他回来要吃。”张子墨说。

桌上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苏新皓回来的时候，九个人已经恢复了正常。穆祉丞在给他剥虾，张泽禹在给他倒牛奶，邓佳鑫在帮他挑鱼刺，张极在抱怨食堂的排骨做得不如他家的厨师。

苏新皓坐下来，看到那碟草莓被推到了自己手边。

他没有多想，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很甜。

“好吃。”他说。

张子墨低着头喝汤，没有看他。

但他的手，在桌下慢慢握成了拳。

小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