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辞周身凝滞的银雾骤然翻涌,再无半分散漫倦怠。
他猛地坐直身躯,脊背挺得笔直,广袖扫过扶手带起细碎流光。长睫剧烈颤动,银灰色眸心燃着炽烈到近乎疯狂的兴致,瞳孔微微收缩,死死锁定魂镜中那支绝境相守的小队,下颌线条绷得锋利,薄唇压抑着上扬的弧度,指节因攥紧扶手而泛出青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难掩骨子里偏执的亢奋。
他见过太多绝境背叛,看过无数温情崩塌,却从未见过这般——明知必死、无利可图,依旧死死相守、绝不背弃的赤诚。这份逆人性的坚守,太过刺眼,太过珍贵,也太过让他想要亲手碾碎、彻底摧毁。
他不信永恒的善,不信不变的初心,不信这世间有能抗衡生死的羁绊。
不过是还未被逼到绝路罢了。
谢晏辞抬手,指尖凝出莹白本源之力,以主宰之权,瞬息铸就SSS级绝境副本——永誓囚境。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情,强行将那支伤痕累累、却依旧相拥取暖的小队,尽数拽入这必死囚笼。
副本之内,是无边无际的血色炼狱。
脚下是灼魂的烈焰,头顶是坠落的冰刃,空气中浮动着蚀心的毒雾,每一寸都在蚕食神魂、撕裂意志。而最残酷的规则,冰冷砸在每人心头:
【全队共享生命火种,一人退缩,全员灼烧;一人背叛,全员魂灭;唯有全员同心、共抗炼狱,方可寻一线生机;但凡有一人心生叛意,全员即刻湮灭。】
这是赌上全员性命、彻底考验初心的死局。
虚空之上,谢晏辞斜倚王座,身体微微前倾,全然褪去淡漠,眼底翻涌着审视与狂热,眉峰微蹙,全神贯注盯着镜中画面,指尖无意识轻叩膝头,既期待他们崩塌,又莫名忌惮这份坚守。他倒要看看,这份看似赤诚的初心,在神魂俱灭的酷刑下,还能撑多久。
炼狱之中,小队众人被烈焰灼烧、冰刃割体,毒雾侵蚀着每一根神经,剧痛深入骨髓。
有人疼得浑身颤抖,牙关咬破,满嘴腥甜,却依旧死死攥着同伴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有人被冰刃刺穿肩头,鲜血直流,却咬牙将重伤的队友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躯抵挡攻击;
有人被毒雾熏得意识模糊,却仍拼尽全力,对着身边同伴嘶吼:“别放手!我们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抱怨,没有一人心生叛意。
他们背靠背依偎,彼此支撑,把生的希望让给同伴,把死亡的威胁留给自己。疼到极致时,便互相打气;意识模糊时,便紧紧相拥;哪怕浑身浴血、神魂颤抖,眼底依旧燃着不灭的光,没有半分背弃彼此的念头。
烈焰灼烧肌肤,他们同心抵御;
冰刃割裂身躯,他们并肩承受;
毒雾侵蚀神智,他们以信念抗衡。
没有背叛,没有猜忌,没有自私,没有退缩。
哪怕痛到昏厥,哪怕濒临湮灭,他们依旧死死守护着彼此,坚守着最初的赤诚,初心不改,寸步不让。
血色炼狱之中,那抹紧紧相拥、不离不弃的身影,愈发耀眼。
虚空之上,谢晏辞彻底僵住。
指尖轻叩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微微睁大眼睛,长睫怔怔颤动,素来冰冷漠然的银眸里,第一次褪去所有狂热与审视,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震撼。眉峰缓缓舒展,薄唇微张,却发不出丝毫声音,下颌线条松弛下来,眼底翻涌的兴致,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沉寂。
他设下最残酷的死局,赌他们初心崩塌、人性现恶。
可他们,偏偏在极致的酷刑与绝境里,初心不改,至死相守。
没有丝毫伪装,没有半分勉强。
是真的,不为利益,不惧生死,永不背弃。
谢晏辞缓缓靠回王座,周身翻涌的气息渐渐平复,眸底的炽烈狂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难辨的幽深。
他依旧面无表情,神情淡漠如初,仿佛未曾有过丝毫波澜。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万古孤寂的荒原,第一次,被狠狠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