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戏终趣浅，再觅尘嚣

荒原上的血腥渐渐凝固，最后一名幸存者瘫倒在尸山旁，浑身浴血，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既是活下来的庆幸，也被骨子里的恶反噬得面目全非。

谢晏辞自始至终斜倚在云纹王座上，连身姿都未曾变动分毫。

他看着镜中这场温情彻底崩塌、人性恶骨毕露的闹剧，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赞许，也没有鄙夷，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长睫如覆薄冰，垂落得平缓无波，眼睑下的阴影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眼尾极轻地、几不可查地向下压了一瞬，泄露出一丝毫无兴致的倦怠。

薄唇依旧抿成一条平直冷硬的线，先前那点玩味的、刻薄的笑意，早已随着最后一声惨叫的消散，彻底褪去。他指尖原本缓慢敲击扶手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质扶手冰凉的纹路，动作懒散又随意，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平淡无奇、毫无新意的杂耍。

不过如此。

所谓人性，所谓羁绊，所谓团结，终究都逃不过“自私”二字，所有的美好都只是未临绝境的伪装，所有的背叛都在预料之中，连一丝半点儿的意外都没有。这场撕碎温情的戏码，初时还有几分兴致，可落幕之时，只觉得索然无味，平庸得让他心生倦怠。

他要的从不是这种一眼望到底的恶，不是这种顺理成章的崩塌，而是挣脱宿命的挣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绝境里仍不熄灭的光、亲手雕琢也无法完全驯服的韧。这般平庸的人性丑恶，看一次便够了，再多，便失了乐趣。

谢晏辞缓缓抬眸，目光轻飘飘地从血色荒原上移开，没有丝毫留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下颌线条舒缓松弛，没有半分紧绷，神情闲适淡漠，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厮杀、人性崩塌，从未入过他的心，甚至未曾在他眼底留下半分痕迹。

他不再看那具苟活的躯壳，不再看满地尸骸，指尖微抬，轻轻一挥，便将这方裂盟囚笼副本彻底关闭，抹去所有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慵懒姿态，脊背斜倚王座，广袖垂落，姿态散漫而尊贵。银眸半阖，目光重新落回层层叠叠的水晶魂镜之上，慢条斯理、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个又一个副本世界，眼神平淡得如同在审视路边的石子。

低阶凡人的挣扎求生，无趣；

高阶修士的尔虞我诈，无趣；

魔物肆虐的血腥厮杀，无趣；

人心猜忌的密室博弈，依旧无趣。

他要找的，是全新的、鲜活的、能让他眼底重新燃起兴致、能让他愿意倾注心神去雕琢、去掌控、去观赏的乐趣。是未曾被染指的纯净魂材，是宁折不屈的坚韧灵魂，是能在他掌心挣扎、能打破他万古孤寂的变数。

他的神情始终淡漠清冷，没有急切，没有焦躁，没有失落，只有万古如一日的孤寂与掌控一切的闲适。长睫偶尔极轻地颤动一下，眸心偶尔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审视，却从未真正停留。薄唇始终无喜无悲，周身气息平和疏离，仿佛这世间万物，都难以真正牵动他的心绪。

寻得到，便赏玩雕琢；寻不到，便这般静坐万年，也无妨。

他是主宰，是猎手，是藏品的收藏家，世间一切，皆为他的乐趣，皆为他的附庸，皆为他排遣孤寂的玩物。

旧戏落幕，旧趣散尽。

王座之上，傀儡主宰垂眸凝视万镜流光，神情漠然，漫不经心，继续在万千世界中，寻觅着下一场能入他眼、动他心、供他把玩的全新戏码。

风寂雾冷，万镜无声，唯有他指尖微凉的触碰，与漫无止境的寻觅，在虚空禁地中，缓缓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