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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初雪

一、入冬

十月里的长安,已经入了冬。北风从塞外呼呼地刮过来,卷着沙尘和枯叶,打得宫墙啪啪作响。朱初雪的肚子已经大到走路都要扶着腰了,像揣了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青梧扶着她在偏殿的廊下慢慢踱步,银蝶落在她的肩头,翅膀合拢。张太医说,临盆前要多走动,到时候才好生。朱初雪每天都坚持走,走得很慢很慢,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婕妤,外面风大,回去吧。”青梧劝道。

“再走一圈。”朱初雪扶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太医说要多走。”

银蝶从她肩上飞起来,绕着她飞了一圈,落在她的肚子上,翅膀轻轻扇动。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正好踢在银蝶落的位置,银蝶飞起来,又落回去,又踢一下,又飞起来——像在和孩子玩。

朱初雪低头看着银蝶和肚子里的孩子“互动”,忍不住笑了。“银儿,你别逗他了,他踢得我疼。”

银蝶飞回她肩头,翅膀合拢,安分了。

刘彻从宣室殿过来看她,远远就看见她挺着大肚子在廊下挪步。他加快脚步走过去,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风这么大,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太医说要多走动。”朱初雪靠在他身上,喘了口气,“陛下怎么来了?”

“朕来看你。”刘彻扶着她慢慢往殿里走,“今天怎么样?他乖不乖?”

“不乖。”朱初雪摸了摸肚子,“从早上就开始踢,一刻都不停。”

刘彻将手放在她肚子上,小家伙正好踢了一脚,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劲儿。刘彻嘴角上扬。“这么有劲,一定是个强壮的儿子。”

朱初雪笑了。“陛下天天说是儿子。”

“本来就是儿子。”刘彻扶她走进殿中,让她在榻边坐下,蹲下身替她脱了鞋,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膝上,轻轻揉着。她的脚肿了,按下去就是一个坑。

“陛下,不用……”朱初雪要缩脚。

“别动。”刘彻按住她的脚,继续揉,“肿成这样也不跟朕说。”

朱初雪低下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六十岁的帝王,眼眶微微泛红。“妾没事。”

刘彻没有抬头,继续揉着她的脚。“再忍忍。快了。”

二、腊月

腊月初八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朱初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建章宫,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将屋顶、回廊、老槐树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被子。

“真好看。”她轻声说。

银蝶从她肩头飞起来,落在窗棂上,翅膀展开。雪花飘进来,落在银蝶的翅膀上,没有化,像一粒一粒小小的珍珠。银蝶抖了抖翅膀,雪花落下去,又飘进新的雪花。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比平时用力得多,踹得朱初雪“哎呦”一声,弯下了腰。青梧连忙跑过来扶住她。

“婕妤!怎么了?”

“没事,就是踢得有点狠。”朱初雪直起身,摸着肚子,喘了口气,“他今天特别不老实。”

青梧扶她到榻边坐下,去端安胎药。朱初雪靠在引枕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翻江倒海。他像是在着急,急着要出来。

“宝宝,再等等。”她轻声说,“现在太冷了,等春天再出来好不好?”

小家伙又踢了一脚,像是不同意。

刘彻晚上来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苍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

“怎么了?”他问。

“今天他踢得特别狠。”朱初雪抓着他的手按在肚子上,“从下午就开始踢,一直没停过。”

刘彻感受着掌心下一下接一下的顶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他在宫里见过无数次妃嫔临盆。孩子突然动得厉害,有时候是临盆的预兆。

“张太医今天来看过没有?”他问。

“上午来看过了。说一切都好。”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他在心里记下了——明天让张太医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三、腊月十二

腊月十二,半夜。

朱初雪被一阵剧痛惊醒。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像一把刀从后腰捅进去,搅了一下,又抽出来。她猛地抓住身下的被褥,咬住唇,不让自己叫出声。银蝶从枕边飞起来,落在她肚子上,翅膀快速扇动,银光比平时亮了很多。

刘彻被她的动静惊醒了。他坐起身来,借着月光看见她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初雪!”他伸手去扶她。

朱初雪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衣袖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一阵疼痛袭来,将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来人!”刘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传太医!叫接生嬷嬷!快!”

殿外的内侍和侍卫乱成了一锅粥。脚步声、喊声、铜盆的碰撞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朱初雪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的手紧紧攥着刘彻的手,攥得他的手都疼了。但刘彻没有抽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替她擦汗。

“陛下……”她的声音发颤,“妾……妾好疼……”

“朕在。”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朕在这里。”

四、临盆

接生嬷嬷来得很快。三个嬷嬷,都是宫里最有经验的,伺候过无数妃嫔生产。她们看见刘彻坐在榻边握着朱初雪的手,面面相觑——陛下在这里,她们怎么接生?

“陛下,请您移步殿外等候。”为首的嬷嬷硬着头皮开口。

刘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让嬷嬷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不是愤怒,不是焦急,而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沉的威压。

“朕不走。”他说。

“陛下,产房血腥,男子不宜入内……”

“朕说了,朕不走。”刘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她在这里,朕就在这里。”

嬷嬷不敢再劝,只能让刘彻坐在榻边,背对着产床,不直接看生产过程。青梧端来了热水、剪刀、棉布、参片,一样一样地摆在案上。银蝶在殿中飞来飞去,银光忽明忽暗,像一盏不安的灯。

朱初雪的阵痛越来越密集,从一刻钟一次,到一盏茶一次,到一炷香一次。每一次疼痛都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了一把,拧得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但嘴唇已经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别咬自己。”刘彻将手伸到她嘴边,“咬朕的。”

朱初雪看着他的手,摇了摇头,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妾不咬陛下……”

“咬。”刘彻将手塞进她嘴里,“朕不怕疼。”

朱初雪咬着他的手,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打湿了枕头。她听见接生嬷嬷在喊“用力”,听见青梧在哭,听见银蝶的翅膀在飞快地扇动。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孩子生下来。她和刘彻的孩子。她拼命地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到了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腊月的寒夜。

五、男孩

“是个男孩!”接生嬷嬷的声音又尖又亮,“是个小皇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欢呼。青梧哭着跪在地上,银蝶飞得更高了,银光洒满了整间偏殿。

朱初雪躺在榻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但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轻,但很真很真。

“男孩。”她哑着嗓子说,“陛下,是男孩。”

刘彻没有看孩子。他低着头,看着朱初雪。他的手背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渗着血,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眶泛红,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

“初雪。”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辛苦你了。”

朱初雪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陛下,看看儿子。”

接生嬷嬷将孩子洗干净,用棉布裹好,抱了过来。那孩子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但他哭得很大声,嗓子都哭哑了,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刘彻伸出手,接过那个孩子。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布满了薄茧,但他托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时,轻得像在托着一片羽毛。孩子到了他怀里,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不满意,又像是认命了。

刘彻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那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但那眼睛——虽然还闭着,但刘彻觉得,那一定是像初雪的眼睛。

“朕的儿子。”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朕的儿子。”

银蝶从殿中飞过来,落在孩子的襁褓上,翅膀合拢,银光温柔地洒在那小小的身体上,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六、天明

天亮了,雪停了。整个建章宫被白雪覆盖,像一座银白色的宫殿。

消息传遍了后宫——朱婕妤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卫子夫天没亮就赶来了,站在偏殿门口,看着刘彻抱着孩子坐在榻边,朱初雪躺在他身边,两个人头挨着头,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姜禾跟在她身后,看见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太子刘据也来了。他站在偏殿院门口,没有进去。石德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要不要进去看看?”

刘据摇了摇头。“不进去了。她刚生完,需要休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石德看见了——他转身的那一刻,眼眶是红的。

冷宫里,赵婕妤也听到了消息。送饭的太监嘴碎,一边把食盒放在门口一边嘟囔:“偏殿那位生了,是个男孩,陛下高兴得不得了,赏了满宫的人。”

赵婕妤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拿着佛经,没有说话。采薇蹲在她身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娘娘,您不难过吗?”采薇哽咽着问。

赵婕妤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不难过。她生了男孩,地位就稳了。以后没人能欺负她了。”她将佛经翻过一页,嘴角微微上扬。“朱初雪,恭喜你。”

七、天幕之下

叶罗丽仙境的夜空中,光幕将这一夜的所有事情都呈现了出来。花海潮的湖边,叶罗丽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哭成了一片。

王默抱着罗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生了!她生了!是个男孩!”

罗丽轻轻拍着她的头,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她太不容易了。从怀孕到生产,她吃了那么多苦。”

陈思思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声音有些发涩:“刘彻把手伸到她嘴里让她咬。他说‘朕不怕疼’。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舒言靠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天幕,声音很轻:“他抱着孩子的时候,手在抖。一个六十岁的帝王,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手在抖。”

孔雀甩了甩尾巴,抹了一下眼角:“银蝶落在孩子的襁褓上。它在祝福那个孩子。”

白光莹面无表情地说:“它会一直守护他。就像守护她一样。”

茉莉轻声说:“她做到了。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小花仙世界中,花仙们围坐在智慧树下,集体笑着流泪。

山梦缩在椿的怀里,又哭又笑:“她生了!她生了!是个男孩!”

椿抱着她,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她一直想要一个儿子。现在终于有了。”

燃香的声音有些发涩:“刘彻说‘朕的儿子’的时候,声音在抖。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黛薇薇抹着眼泪:“她会幸福的。她一定会的。”

安安小声说:“那个孩子,一定会像刘彻一样勇敢,像朱初雪一样善良。”

大唐贞观年间,甘露殿外的台阶上,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坐着,眼眶都微微泛红。

“她生了。是个男孩。”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涩,“刘彻有儿子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观音婢。”

“嗯。”

“朕记得你生李治的时候,朕也是这样高兴的。”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温柔。“臣妾记得。”

大明洪武年间的南京皇殿前,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坐着,眼眶都微微泛红。

“她生了。是个男孩。”朱元璋的声音闷闷的,“汉武帝有儿子了。”

马皇后淡淡道:“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妹子,朕记得你生太子的时候,朕也是这样高兴的。”

马皇后嘴角微弯。“陛下那时候高兴得把茶杯都摔了。”

朱元璋干咳了一声,没有接话。

八、归处

夜深了,偏殿的烛火还亮着。朱初雪躺在榻上,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他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像在梦里吃奶。银蝶落在孩子的襁褓上,翅膀合拢,像一枚银白色的胸针。

刘彻坐在榻边,一只手揽着朱初雪的肩,另一只手轻轻碰着孩子的小手。那小手指节分明,攥得紧紧的,像一个小拳头。

“陛下。”朱初雪轻声说。

“嗯。”

“你还没给儿子取名字呢。”

刘彻沉默了片刻。“叫刘……不,叫刘……朕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想好。”

朱初雪笑了。“陛下慢慢想,不急。孩子还小。”

刘彻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婴儿。他想起初雪怀孕时吃的那些苦——每天早上起来恶心,什么都吃不下,脚肿得像个馒头,最后几个月连翻身都翻不了。她咬着刘彻的手把孩子生下来,一声都没有叫。

“初雪。”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朱初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从窗棂中洒进来,照在他脸上,花白的头发泛着银光,眼角深深的皱纹像岁月的河流。她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的眉骨、他的眼角、他的颧骨、他的下巴。

“陛下。”她轻声说,“妾也谢谢你。谢谢你让妾留在这里,谢谢你给了妾一个家,谢谢你给了妾一个儿子。”

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银蝶从孩子的襁褓上飞起来,在殿中飞了一圈,然后落在窗棂上,翅膀展开,迎接温柔的月光。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白雪覆盖的建章宫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银色的宫殿。殿内,朱初雪抱着孩子,刘彻抱着她。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温暖地依偎在一起。

孩子忽然打了个哈欠,小小的嘴巴张得圆圆的,然后又闭上了,继续睡觉。刘彻看着那个哈欠,嘴角缓缓上扬。朱初雪看着刘彻的笑,嘴角也缓缓上扬。银蝶从窗棂上飞回来,落在孩子的襁褓上,翅膀合拢。

夜深了。很深很深了。但没有人觉得漫长。因为身边有一个人,让漫漫长夜变成了值得珍惜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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