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虽与世隔绝,偶有仙门使者携书信来访,求两界安稳盟约,倒也不算稀奇。
这日殿外传报,仙门来使递上手书,求见沈清辞。
来者是沈清辞旧日同门,言辞恭谨,口口声声唤他“清辞仙尊”,语气里带着旧识的熟稔与关切,站在殿外廊下,与沈清辞低声叙话。
夜珩本在殿内处理魔务,抬眸透过珠帘望去,心口骤然像被细绒堵住,闷涩得发紧。
他指尖攥着狼毫笔,指节一点点泛白,墨汁在砚台里晕开一小团浓黑,像他此刻翻涌的醋意。
明明知道只是旧识叙旧、仙门书信往来,可他骨子里的占有欲与不安,还是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心口发闷。
他生来就是掠夺者、掌控者,从前想要的便要牢牢攥在手心,如今沈清辞是他的命,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半分旁人的亲近,都能勾起他深藏的不安。
夜珩没出声,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长睫垂落,像覆了一层浓黑的雾,平日里温柔的眉眼,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峰拧出一道极浅的褶皱,下颌线紧绷成锋利的弧线,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却又不敢真的上前打断,只敢闷声憋着,像一只独占主人、却不敢撒野的大兽,隐忍又委屈。
沈清辞与来使不过寥寥数语,交代完两界事宜便遣退了来人。
转身回头的瞬间,便精准捕捉到了夜珩的异样。
男人坐在珠光之下,玄色衣袍衬得面色清冷,明明没说一句话,周身却裹着一层淡淡的低气压,像被雨云裹住的夜空,沉闷又压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酸涩醋意,却又强装镇定,不肯表露半分。
沈清辞瞬间便懂了。
他缓步走进殿内,看着夜珩这副隐忍吃醋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悄悄漾开一抹无奈又心软的笑意。
沈清辞走到夜珩身侧,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
夜珩依旧垂着眼,假装专注批阅卷宗,可握着笔的手却僵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不敢看沈清辞,怕自己眼底的醋意与委屈藏不住,更怕沈清辞觉得他小气、不懂事。
他是威震三界的魔尊,向来强势凌厉,唯独在沈清辞面前,所有的骄傲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不安。
他怕沈清辞怀念仙门岁月,怕旧情牵动他的心,怕自己这满身黑暗,终究留不住这束清光。
沈清辞轻轻弯腰,视线与他平齐,声音清润温柔,像春风拂过冰面:“在生气?”
夜珩喉结滚动,终于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酸涩再也藏不住,漆黑的瞳仁里裹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被雨水打湿的寒潭,委屈又隐忍,眉尖微微耷拉着,平日里锋利的气场,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十足的笨拙试探,像个讨要糖吃的孩子:“……他是你旧日同门。”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却藏着满满的不安。
沈清辞看着他这般模样,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有半分魔尊的狠厉,分明就是一只吃醋吃到闷声委屈、却又不敢凶他的大狗狗,耳尖还悄悄泛着浅红,连眼神都不敢太直白,只敢偷偷打量他,生怕惹他厌烦。
他生来清冷,不擅表达浓烈情绪,可面对夜珩的不安,他愿意放下所有矜持,一点点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