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并血骨崖后,夜珩的势力急剧扩张,已然成为魔渊底层最不可招惹的存在。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心软。
恶人做事,向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骨魅生前,与魔渊中层一位魔帅私交甚厚,那位魔帅修为高深,势力庞大,若是得知骨魅被夜珩斩杀、血骨崖被吞并,必定会前来寻仇。
夜珩此刻的实力,依旧无法抗衡魔帅境的强者。
可他不会坐以待毙。
他暗中派出亲信,潜入那位魔帅的领地,没有正面挑衅,而是用了最阴毒、最卑劣的手段。
他命人在那魔帅日常修炼的灵泉之中,投入了“灭魂散”。
此毒是魔渊最阴邪的剧毒,无色无味,无迹可查,不会立刻致命,却会一点点侵蚀魔核,损伤神魂,让修炼者修为日渐衰退,神魂慢慢溃散,最终在不知不觉中,沦为废人,痛苦死去。
下毒成功后,夜珩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下令,封锁所有边界,闭关苦修,静待消息。
三月之后,消息传来。
那位魔帅果真在修炼之中,突然修为尽废,神魂溃散,一夜之间暴毙而亡,死得不明不白,全族都未能查出死因。
夜珩坐在魔殿高座之上,听闻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阴鸷的笑意。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这才是他的行事准则。
他从不讲光明正大,从不讲公平对决,只要能除掉威胁,只要能保全自身,只要能扫清前路障碍,任何阴毒卑劣、不择手段的事,他都做得心安理得。
除此之外,但凡曾经嘲笑过他、轻视过他、欺辱过他的势力,哪怕只是一句恶语,一个冷眼,他都一一记在心底,尽数清算。
他率领魔兵,血洗曾经对他落井下石的小势力;
他追杀曾经辱骂他残废、怪物的散修,将其挫骨扬灰;
他把所有曾经看不起他、把他视作蝼蚁的人,全部踩在脚下,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睚眦必报,狠戾入骨,罪孽满身,双手染满鲜血。
魔渊之内,无人不畏惧他,无人不憎恶他,无人不骂他是十恶不赦的恶魔。
可他毫不在意。
世人骂他恶人,骂他魔头,骂他罪孽滔天,他统统照单全收。
他本就是恶人。
是这世间先负他,是世人先恶他,是命运先毁他。
既然如此,他便索性恶到底,狠到底,杀到底。
良善带给他的只有苦难,只有折辱,只有死亡。
而恶行,带给他力量,带给他地位,带给他生杀大权。
他为何不恶?
他偏要恶到极致,恶到威震三界,恶到让所有曾经伤害他的人,都闻风丧胆。
夜珩的势力,在魔渊底层一手遮天,恶名越来越盛,修为也即将突破魔帅境,可他对仙门的忌惮,却丝毫未减。
他依旧严令部下,严禁靠近仙门边界半步,严禁与任何仙门修士发生冲突,严禁泄露他的半分踪迹。
他依旧很弱。
弱到,即便他血洗四方,屠戮无数,在仙门大宗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仙门的正道大能,随便一位长老出手,都能轻易将他镇压,以除魔卫道之名,将他这个罪孽滔天的魔尊,彻底抹杀。
他年少时被仙门轻视、囚禁、定罪的屈辱,他从未忘记,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他做梦都想杀上仙门,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长老,尝尝他当年所受的苦楚,想撕碎他们虚伪的仁义道德,想让他们为当年的凉薄付出代价。
可他不能。
实力不足,贸然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能忍。
忍到自己足够强大,忍到自己登顶魔尊之位,忍到自己有实力,与整个仙门抗衡。
这日,仙门一批精英弟子下山历练,途经魔渊边界,斩杀魔修,声势浩大,仙气凛然。
夜珩正在边界巡查,远远望见那支白衣仙门队伍,瞬间周身魔气暴涨,眼底杀意滔天,指节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为首的那名弟子,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清绝挺拔,眉眼清冷温润,气质出尘,周身仙气萦绕,宛如明月清风,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是沈清辞。
时隔多年,两人再度相遇。
可依旧,互不相识。
沈清辞早已不记得,多年前凡界那个奄奄一息的小乞丐;
夜珩也只是觉得,这道身影有些许熟悉,却早已记不清当年的过往。
沈清辞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魔渊方向,眼神清冷疏离,没有丝毫停留,便率领弟子转身离去,从头到尾,都未曾发现,暗处藏着一个罪孽滔天、满心恨意的魔修。
夜珩站在浓密的黑雾之中,死死盯着那道清绝背影,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晦暗。
那一身干净的白衣,那一身不染尘埃的仙气,与他满身的鲜血、罪孽、黑暗,格格不入。
那是他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光明。
也是当年,唯一给过他一丝微末暖意的光。
可这束光,属于正道,属于仙门,属于他的仇敌。
他是恶人,是魔头,是罪孽满身的黑暗。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正邪不两立,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夜珩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所有复杂的情绪,重新被冰冷的恶与恨意覆盖。
他不会贪恋这束光。
更不会因为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善意,放下自己的仇恨,放下自己的恶行。
他是夜珩,是无恶不作、冷血狠戾的魔尊。
他的路,只有杀戮、复仇、成魔。
那点微光,不过是他黑暗生命里,一场可笑的错觉。
待他他日登顶魔尊,血洗仙门之时,就算相遇,也只会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散尽,只剩下彻骨的阴鸷与冰冷。
转身,踏入无边黑暗。
前路依旧是杀戮,是血腥,是无尽的罪孽。
他会继续恶下去,狠下去,强下去。
直到,整个三界,都在他的恶名之下,瑟瑟发抖。
直到,他敢站在仙门面前,敢把一切,都踩在脚下。
而他这颗,沾满鲜血、罪孽滔天的恶人真心,这辈子,都不会给任何人看。
更不会有人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