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刘彻
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刘彻

刘彻离开建章宫的时候,天还没亮。

朱梦妍是被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号角声惊醒的。那声音闷闷的,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像闷雷滚过天际,又像潮水拍打堤岸。她裹着被子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望向窗外——天边才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桂树的枝丫在灰蓝色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瘦。

青禾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了,轻声道:“陛下的仪仗已经出发了,方才奴婢远远看了一眼,旌旗遮天,马蹄扬尘,可壮观了。”

朱梦妍“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榻尾——那件深绛色的外袍还叠得整整齐齐,昨夜的龙涎香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痕迹。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袍子的布料,厚实而柔软,像他的手掌。

“姑娘今日想做什么?”青禾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问,“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听说那边的菊花开了,有绿色的,可稀奇了。”

“好。”朱梦妍应了。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不能一直待在这间偏殿里,不能一直想着那个已经走远了的人。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

朱梦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深衣,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那支琉璃发簪别住——她今日戴了那支发簪。青禾看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御花园里没有旁人,只有几个负责养护花草的宫人在远处修剪枝叶。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照在满园的菊花上,黄的、白的、紫的、粉的,还有青禾说的那种稀罕的绿色菊花,花瓣细如松针,层层叠叠,像一朵朵小小的绣球。

朱梦妍在一丛白色的菊花前蹲下来,伸手轻轻触碰那柔软的花瓣。菊花有一种清苦的香气,不浓烈,却很持久,和桂花的甜腻完全不同。

“姑娘,”青禾在一旁小声说,“皇后娘娘也喜欢菊花。每年秋天,她都会让人从御花园搬几盆好的送到椒房殿去。”

卫子夫。

朱梦妍想起那个在宴会上坐在刘彻身侧、端庄温婉的女人。她们见过几面,但都没有深谈。卫子夫对她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不亲近,不冷淡,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晶。

那种感觉让朱梦妍说不上来。

不是敌意,但也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种……观察。卫子夫在观察她,在评估她,在等她露出更多的破绽。

“青禾,”朱梦妍忽然问,“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皇后娘娘是个好人。宽厚、仁慈、不争不抢,后宫上下都敬重她。”

不争不抢。

朱梦妍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一个不争不抢的女人,能在后位上坐这么多年,靠的绝不只是“好人”两个字。卫子夫有她的智慧和手段,只是藏得深,藏得所有人都觉得她无害。

朱梦妍想起史书上卫子夫的结局——巫蛊之祸,太子刘据兵败身亡,卫子夫被收玺绶,自杀而亡。

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眼下,她还是那个母仪天下的卫皇后,是刘彻的妻,是大汉朝最尊贵的女人。

而她朱梦妍,一个从天而降的来历不明的少女,无意间闯入了这片菊园,闯入了卫子夫的后宫,闯入了刘彻的视线。

她不该在这里。

可她走不了。

朱梦妍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青禾笑了笑:“回去吧,有点凉了。”

青禾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走出御花园的时候,朱梦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菊园深处,隐约有一个人影。绛红色的深衣,金凤步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夫人。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朱梦妍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了。

与此同时,天幕之外。

李世民、刘启、朱元璋三人正看着御花园中的这一幕。天幕的画面清晰得不可思议,连朱梦妍发间那支琉璃簪子的光泽都纤毫毕现。

朱元璋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刘启问。

“你们看那边,”朱元璋伸手指向天幕的右上角,“那是什么?”

李世民和刘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幕的右上角,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小字,字体娟秀,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好感度监测开启】

然后,那行字下方出现了几行数据:

刘彻 → 朱梦妍:87/100

朱梦妍 → 刘彻:63/100

李夫人 → 朱梦妍:12/100

卫子夫 → 朱梦妍:28/100

霍去病 → 朱梦妍:35/100

朱梦妍 → 霍去病:20/100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皱眉。

刘启凑近了一些,念出声来:“好感度……监测?意思是,这些数字代表了他们彼此之间的好感程度?”

“一百为满,”朱元璋的目光锐利起来,“刘彻对那姑娘八十七,那姑娘对刘彻六十三——差得倒是不多。”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数字。李夫人对朱梦妍只有十二,卫子夫二十八,这两个数字都不高,但也算不上深仇大恨。倒是霍去病对朱梦妍有三十五——一个初见的少年将军,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姑娘的好感度,居然比卫子夫还高。

“霍去病那三十五,”刘启也注意到了,“是因为今日的谈话?”

“大概是。”李世民放下茶杯,“那姑娘听霍去病讲边关故事时的眼神,是认真的、不作伪的。霍去病不傻,他能感觉到。”

朱元璋哼了一声:“三十五算什么,看看刘彻那个八十七!才认识几天?这老东西怕不是要把心掏出来给人家了。”

“八十七,”刘启轻声重复这个数字,“离满还差十三。那十三分差在哪里?”

三人沉默了片刻。

李世民缓缓开口:“差在……她的心意。他对她几乎是一见倾心,所缺的那十三分,大概就是她的‘愿意’。”

刘启点了点头:“她对他六十三,已经不低了。从一开始的抗拒、害怕、想逃,到现在愿意戴上他送的簪子、披着他的外袍入睡——六十三,算得上‘心动’了。”

朱元璋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说了一句:“那个李夫人,十二。这女人没安好心。”

李世民没有反驳。十二分的好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可以说是负的。在好感度的体系里,这个数字大概意味着——不喜,但不至于害人。

至于会不会变成害人,就看接下来的事了。

天幕右上角的好感度数字又跳动了一下:

刘彻 → 朱梦妍:88/100

“涨了一点,”刘启挑眉,“他做了什么?”

画面切换了。

上林苑。秋猎的营地。

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数千甲士列阵而立,弓弩锃亮,战马嘶鸣。刘彻端坐在高台之上,身披玄色大氅,头戴皮弁,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他在狩猎。

不,不对——他在想事情。

李世民等人清楚地看到,刘彻的目光虽然望着前方的猎场,但焦距是散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规律。

他在想她。

天幕右上角的数字又跳了一下:刘彻 → 朱梦妍:89/100

“又涨了,”朱元璋的表情有些微妙,“就因为他离开建章宫了?离得越远越想?这什么毛病?”

“距离产生思念,”刘启淡淡地说,“人之常情。”

李世民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盯着天幕中刘彻那张看似平静的脸,看到了那双深邃眼眸底部暗藏的热度。那是一种他自己也曾经历过的东西——金戈铁马的间隙里,忽然想起一个人,然后整颗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酥麻,让人坐立不安。

刘彻收回敲击剑柄的手指,忽然开口对身边的侍卫说了一句话。

天幕上没有声音,但李世民看口型看出来了。

他说的是——“偏殿那边,派人去看过了吗?”

侍卫躬身回答了什么。刘彻微微点头,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然后,他翻身上马,拔出长剑,剑尖直指猎场深处,发出一声嘹亮的呼喝。那声音穿透了天幕,传到李世民等人耳中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那股气势依旧令人心头一振。

“汉武帝,”李世民低声说,“果然是汉武帝。”

猎场上,万马奔腾,尘土飞扬。刘彻一马当先,大氅在身后翻飞如黑色的战旗。他弯弓搭箭,瞄准了一头狂奔的雄鹿——

箭矢破空而出。

与此同时,天幕右上角的数字变了:

刘彻 → 朱梦妍:90/100

“破九十了。”刘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朱元璋难得没有嘲讽。他看着那个在猎场上纵马驰骋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在外出征战时,心里挂念着一个人。那种感觉,不分帝王还是平民,不分千古一帝还是草莽英雄。

都一样。

建章宫,偏殿。

朱梦妍不知道自己正被几个千古帝王隔着时空围观,也不知道自己的好感度正在被实时监测。她只是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本《灵泉心法》——当然,她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灵泉空间里的书她取不出来,只能用意念一页一页地翻看。

心法上说,灵泉之力源于心念,心念越纯净,力量越稳定。恐惧、抗拒、压抑,都会导致灵泉之力失控,表现为“梦游”或者“灵力外泄”。

解决的方法很简单:接纳。

接纳灵泉之力是自己的一部分,接纳自己的恐惧和不安,接纳自己身处这个时代的事实——然后,心念合一,灵泉自定。

朱梦妍试着照做。

她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丹田,不再抗拒那扇门,也不再试图推开它。她只是静静地感知着那股温热的力量,让它自由地流淌过四肢百骸。

门缝又大了一些。

她能看到了《灵泉心法》的全部内容了。书页上写着——

“灵泉之力,养心为上。心若安定,力自归元。”

“若遇困境,可取泉中一滴,饮之,可愈伤痛,可清心神。”

“不可妄用,不可轻泄。”

朱梦妍默念着这些话,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她可以取泉水。虽然不能进入空间,但意念可以引出一滴灵泉水。这大概是她在完全掌控空间之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试着用意念引了一滴泉水。

指尖果然沁出一滴透明的液体,清凉温润,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她看着那滴水珠在指腹上滚动,阳光透过它折射出一个小小的彩虹。

然后她将那滴泉水抹在了手背上。皮肤吸收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背蔓延到全身,像是炎炎夏日里饮了一口冰泉,整个人都通透了几分。

有用。

她能做到。

朱梦妍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将《灵泉心法》的最后一句话记在心里——“水到渠成,莫强求。”

是啊,莫强求。

她在意的那个人,已经去了上林苑。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在猎场上会不会受伤,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想起偏殿里这个从天而降的姑娘。

莫强求。

可她枕边的那支白玉簪,和发间这支琉璃簪,都在无声地提醒她——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强求,就能放下的。

夜深了。

朱梦妍躺下,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桂树的声音。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上林苑的帐篷里,刘彻也没有睡。他坐在烛火前,手中把玩着一支小箭——那是他在猎场上亲手削制的,箭杆上刻着两个字:梦妍。

他将那支小箭放在枕边,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他低声说了一句:“朕得快些回去。”

她没有梦游。

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金甲男人,没有李世民,没有灵泉空间。梦里只有一个人,穿着玄色的大氅,骑在战马上,从远处向她奔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她醒了。

晨光满室,桂花飘香。

青禾推门进来,笑着说:“姑娘,上林苑那边传来消息,陛下猎到了一头熊!满朝文武都在道贺呢。”

朱梦妍“哦”了一声,转过身去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红红的。

青禾不明所以,只当她是刚醒还没清醒。

只有朱梦妍自己知道,她在梦里听到了马蹄声,看到了那个人向她奔来——然后她笑着迎了上去。

她笑了。

在梦里,她对着那个帝王,笑了。

【好感度监测】

朱梦妍 → 刘彻:68/100(↑5)

天幕之外,李世民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六十八了,”他说,“快了。”

“什么快了?”朱元璋问。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幕中那个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透了的少女,轻轻笑了一下。

上一章 无题 刘彻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