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刘彻朱梦妍

坠入星河

建章宫夜宴，笙歌彻夜。

烛火映得殿中金碧辉煌，丝竹声绕梁不绝。汉武帝刘彻高坐主位，手中酒樽微倾，眸色深沉如夜。卫子夫坐在他身侧，一袭绛红深衣，端庄温婉，眉目间是母仪天下的从容。李夫人居于下首，轻纱曼妙，正执杯含笑与旁人低语——她今日并非主角，却也容光潋滟，叫人移不开眼。

一切如常。

直到殿顶传来一声裂帛般的锐响。

“护驾——”

侍卫的惊呼尚未落地，一道纤细的身影裹挟着漫天星辉，撕裂了建章宫的重重华盖，直直坠落。

刘彻猛然起身。

他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龙袍翻飞间，他伸手接住了那个从天而降的人。

巨大的冲击力让帝王退后半步，青铜酒樽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怀中的重量轻得不像话，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人间的清寒气息，像冬日初雪，像月下霜华。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十五岁的少女，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眼睛尚未睁开，睫毛却已浓密如扇，微微颤动间像是蝴蝶振翅。她生得极美，不是人间的美——是画中仙，是月中娥，是那些文人穷尽笔墨也描摹不出的惊心动魄。

李夫人手中的酒盏滑落，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裙裾，她却浑然不觉。

卫子夫微微前倾了身子，眼底掠过一丝惊疑。她望着刘彻怀中那个少女，又望向刘彻的脸。

帝王的神色，她从未见过。

刘彻低头看着怀中人，那双素来冷厉深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像是沉睡多年的火山骤然苏醒。他的手在微微发颤——那双握惯了剑与玺的手，此刻抱着一个从天而降的少女，竟显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如天山雪水，深邃似千年底蕴，明明只有十五岁的容貌，眼底却藏着岁月沉淀过的沉静与智慧。她望着刘彻，眸中有片刻的茫然，随即像是意识到来自身畔的温度，微微侧头——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还是一个衣着华贵、眉目威严的中年男人。

“你——”

少女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带着一丝受惊的轻颤。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方才的坠落似乎耗尽了所有气力。那双素白的手推在刘彻胸口，力道轻得像是一片落花拂过。

刘彻没有松手。

他垂眸看着怀中挣扎的少女，忽然缓缓道：“你是何人？”

声音低沉，却出奇地没有帝王质问时的压迫感，反倒像是一种……探寻。

少女咬住下唇，她不能说实话。她怎么能说自己是六百年后的朱家后人？她怎么能说自己是从灵泉空间里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抛出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我只记得眼前一黑，就……就在这里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任何人满意。殿中已有朝臣开始交头接耳，侍卫们拔剑警戒，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而刘彻笑了。

他笑了。

卫子夫瞳孔微缩——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那不是审问前的冷笑，不是面对冒犯者的怒极反笑，而是——猎人找到猎物时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却又多了一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从天而降，”刘彻低声道，目光落在少女的眉眼间，像是在辨认一件稀世珍宝，“你莫非是天上的仙子？”

殿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话若是旁人说来，不过是恭维，可从帝王口中说出，分量便不同了。卫子夫的手指在袖中收紧，李夫人面上得体的笑容微微发僵。

少女抬眸，对上刘彻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太多东西——帝王的威严，猎手的占有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意识到的东西，像是隔了千年万年的宿命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她脸颊微红，偏过头去。

“我……不是仙子。”

“那便更好。”刘彻的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话音未落，他已抱着少女大步走回主位，全然不顾满殿惊愕的目光，“设座。”

侍卫统领硬着头皮上前：“陛下，此女来历不明，恐——”

“朕说，设座。”

短短四个字，不容置疑。

那少女被安置在刘彻身侧新设的座位上，离他不过咫尺之遥。卫子夫坐在另一侧，面上依旧端着皇后的仪态，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那少女的脸，又落在刘彻的侧脸上，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李夫人含笑举杯，眼底却暗流涌动。

而刘彻，自始至终，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个少女。

他看着她有些局促地坐在华丽的锦垫上，看着她偷偷打量殿中的一切，看着她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的每一丝情绪——好奇、不安、警惕，还有那种故作镇定的倔强。

很有趣。

很危险。

“你叫什么名字？”刘彻忽然问。

少女顿了顿，轻声道：“朱……朱梦妍。”

“梦妍。”刘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酒，唇角微微上扬，“好名字。”

他没有追问她的来历，没有命人严刑拷问，没有按规矩将她关入掖庭待查。他只是将酒樽推到她面前，用一种连卫子夫都许久未曾见过的语气说——

“喝一点，暖暖身子。”

少女看着面前那樽酒，犹豫了片刻，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起来，眼角泛起泪花，脸一下子红透了。

刘彻看着她的狼狈模样，忽然朗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震得殿中烛火都为之一颤，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他们有多久没有见过陛下这般开怀大笑了？

卫子夫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在这样的宴会上，用一曲清歌换得帝王回眸。那时刘彻看她的眼神，也是这般炙热。

只是那时的炙热，像春日暖阳。

而今日这份炙热，像燎原野火。

李夫人轻轻放下酒杯，对身旁的宫人道：“这位姑娘生得真好看，倒让本宫想起了一句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在寂静的殿中清晰可闻。

刘彻闻言，目光终于从那少女身上移开了一瞬，看向李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少女朱梦妍抱紧了双臂，她感到冷——不是因为殿中寒凉，而是因为她隐隐察觉到自己落进了一个怎样的漩涡。那个龙袍男人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她想逃。

可是她浑身绵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的某处，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刘启微微眯起了眼睛，朱元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他们透过某种玄妙的力量，将建章宫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李世民看向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又看向刘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忽然笑了。

“汉武帝，”他低声说，“怕是要栽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一个四十五岁的老男人，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哼。”

刘启没说话，只是望着天幕中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女，又望向刘彻那张已然沦陷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而在建章宫中，夜宴继续。

丝竹声重新响起，歌舞升平，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帝王的目光，今夜再没有落在任何一位妃嫔身上。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从天而降、来历不明的少女。

而那个少女坐在他身侧，背脊挺得笔直，心跳快得像擂鼓，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该怎么离开这里？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她从天而降落入刘彻怀中的那一刻，她便已经走不了了。

因为汉武帝看上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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