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明后人

那夜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朱明曦每天早起熬汤,送到宣室殿,坐在刘彻身边看他批奏章,偶尔给他读一段《史记》,偶尔给他讲一个她编的故事。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进宣室殿不再需要通报,她坐在刘彻身边时不再是客席——她坐在他的椅子里,挤着他,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批奏章的时候硌得慌,谁也不肯先起来。

这日午后,刘彻批完最后一份奏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朱明曦窝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太子刘据新写的策论。她看了两遍,放下竹简,侧过头看着刘彻。

“陛下,太子殿下的策论进步很大。”

刘彻没有睁眼。“他上次来宣室殿,朕跟他谈了一个时辰。朕问他,如果匈奴来犯,你作为太子,该怎么办。他想了很久,说‘儿臣会先问父皇的意见’。”刘彻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朕告诉他,你问朕是对的,但不能只问。你要自己先想。想不出来,再来问朕。想出来了,也来告诉朕。朕要的不是你听朕的话,是你自己会想。”

朱明曦听着,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陛下教得好。”

“朕以前不会教。”刘彻睁开眼睛,看着殿外的天空,“朕以前以为,太子就是太子,坐上那个位子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朕错了。没有人坐上那个位子就知道该怎么做,朕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但朕可以告诉他。”

朱明曦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陛下,太子殿下下次来,让我也见见他好不好?”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你想见他?”

“嗯。我给他准备了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

朱明曦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少年骑马射箭的样子,画得不算精致,但很生动。少年骑在马上,拉满弓,瞄准远处的靶子,风吹起他的衣袍和头发,眼神专注而明亮。画的一角写着一行小字——“太子殿下,愿你骑马射箭时,心中有天下;愿你读书写字时,眼中有苍生。”

刘彻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心中有天下,眼中有苍生”这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画的?”

“嗯。画得不好,但心意是真的。”

刘彻把竹简卷起来,小心地放在案角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放了很多她给的东西。“朕会让太子来看你。你这幅画,朕先收着。等他来了,朕再给他。”

朱明曦点了点头,嘴角弯弯的。

窗外,阳光从窗棂中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稳稳的。内侍在殿门口停下,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刘彻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冠。“宣。”然后侧头看了朱明曦一眼,“你坐在旁边,不要说话,先看着。等朕叫他给你行礼,你再回礼。”

朱明曦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旁边的客席上,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她有一点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见了重要的人想留下好印象的紧张。

太子刘据走进来。十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玄青色的深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目清秀,背脊挺直。他走到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

刘据站起来,目光扫过旁边的朱明曦,微微一顿,然后低下头,没有多看,但朱明曦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她在心里笑了一下——这个太子,有点害羞。

刘彻指了指朱明曦。“这是朱姑娘。你叫她朱姐姐就好。”

刘据转向朱明曦,行了一个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刘据见过朱姐姐。”

朱明曦站起来,回了一礼,动作不算标准但很诚恳。“民女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策论,民女看了,写得很好。尤其是关于匈奴之策的那段,‘以守为主,以攻为辅,待时而动’——这句话,很有见地。”

刘据抬起头,看着朱明曦,眼睛亮了一下。“朱姐姐看过我的策论?”

“看了。陛下给我看的。”朱明曦看了一眼刘彻,刘彻微微点了点头。“太子殿下,你写‘以守为主,以攻为辅’,是什么意思?”

刘据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大汉与匈奴打了这么多年,胜多败少。但每次打赢了,匈奴退回去,过几年又来。打来打去,消耗的是大汉的国力。我想,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打法——防守为主,把边境守得铁桶一样,让他们进不来;进攻为辅,看准时机打一次大的,打痛他们,让他们几十年都缓不过来。”

朱明曦听完,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她转头看着刘彻,刘彻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陛下,太子殿下说得很好。”

刘彻点了点头。“说得是不错。但‘看准时机’这四个字,最难。什么时候是‘准时机’?谁来判断?判断错了,怎么办?”

刘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儿臣……儿臣还没有想好。”

“没想好,就继续想。想好了,来告诉朕。”刘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朕不要你一下子什么都懂,但要你一直在想。想,就对了。不想,就错了。”

刘据抬起头,看着刘彻。“儿臣记住了。”

刘彻点了点头,拿起案上那卷竹简——朱明曦画的那幅画,递给刘据。“这是朱姐姐给你画的。你看看。”

刘据接过来,展开。他看着画上的少年骑着马拉着弓的样子,看了很久。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朱姐姐怎么知道我喜欢骑马射箭?”

“猜的。”朱明曦笑了笑,“十三岁的少年,哪个不喜欢骑马射箭?太子殿下不是只在屋里读书的人,太子殿下是将来要带兵打仗的人。骑马射箭,是基本功。”

刘据把竹简小心地卷起来,抱在怀里。“谢谢朱姐姐。”

朱明曦摇了摇头。“不用谢。太子殿下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将来替陛下分忧,就是谢我了。”

刘据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刘彻看着两个人,目光在她们之间来来回回。他的嘴角弯着,没有插话。他看着他的儿子和这个从天而降的姑娘说话,看着他的儿子耳朵尖红红的样子,看着朱明曦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欣慰,是那种家里终于热闹了的感觉。

以前,这座宫城很安静。他批奏章、上早朝、见大臣、打仗。太子在东宫读书,皇后在椒房殿理后宫,李夫人卧病在床。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子上,规矩的、体面的、安安静静的。没有人会挤在他的椅子里跟他一起批奏章,没有人会给太子画骑马射箭的画,没有人会跟皇后说“兰花配娘娘最合适了”。她来了以后,这座宫城忽然就有了声音。不是吵闹的声音,是那种活着的、有温度的声音。

“太子。”刘彻开口。

刘据转向他。“儿臣在。”

“你回去以后,把今天跟朱姐姐说的话写下来。写成策论,下次带来给朕看。”

“是。”

“还有,”刘彻顿了顿,“你朱姐姐说的那句话——‘心中有天下,眼中有苍生’,你记住了。”

刘据看着他,眼眶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

刘彻挥了挥手。“去吧。”

刘据行了一个礼,退到殿门口,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怀里的竹简抱得很紧。

朱明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的阳光中,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陛下,太子殿下会是一个好太子的。”

“朕知道。”刘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外的天空上。“他心地好,不笨,肯学。差的是历练。历练几年,就好了。”

朱明曦转过身,看着刘彻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陛下,你今天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听进去了。你说‘一直在想,就对了’——他听了,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被看见了。”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朕以前没有看见他。朕以为他在东宫读书、练武、跟着太傅学,就够了。朕不知道他要朕看见他。”

“他以前也不知道。他今天知道了。”朱明曦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陛下,你以后多看看他。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看他。他在朝堂上站在群臣中间,你看他一眼;他在宴席上坐在太子位上,你看他一眼;他来宣室殿跟你说话,你看着他的眼睛。他感受到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记住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天幕另一端。

王默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镜。“她给太子画画了。她写‘心中有天下,眼中有苍生’。太子眼眶红了。他说‘我会的’。”

思思端着茶杯,目光很温柔。“太子叫她‘朱姐姐’。他耳朵红了。他有点害羞。”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从政治学角度来说,朱明曦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她在建立与太子的良好关系。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她作为刘彻身边的人,与太子的关系直接影响未来朝局的稳定。”

建鹏难得地没有翻白眼。他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朱明曦坐在夕阳中的画面,嘴角抿着。“她说‘他今天知道了’。太子知道父皇看见他了。”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太子刘据抱着竹简走出宣室殿的画面,浑浊的老眼中泛着光。“太子叫她‘朱姐姐’。这孩子,懂礼貌。”他顿了顿,“汉武帝教出来的太子,不会差。”

马皇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重八,你当年教太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朕不一样。朕脾气不好,太子怕朕。他不敢跟朕说心里话。”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哑,“汉武帝的太子敢。他敢说‘儿臣还没有想好’。他敢在父皇面前承认自己没想好。这说明他不怕。太子不怕皇帝,这是朱姑娘的功劳。”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太子刘据的背影,目光深远。“他叫‘朱姐姐’。”他轻声说,“他的太子,叫他的女人‘姐姐’。后宫和睦,储君敬重,这是一个王朝安定的根基。”

西汉,景帝时期。

刘启站在高台上,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朱明曦坐在夕阳中的画面,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彻儿,你的太子叫她的‘姐姐’。”夜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你比朕强。”

汉宫之中,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燃起一片绚丽的晚霞。朱明曦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襟,陛下,我该回去了。

“嗯。”

“你今晚早点睡。”

“好。”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陛下,太子殿下下次来,我再给他画一幅画。画他读书的样子。”

“好。”

朱明曦笑了,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留下一路桂花香。

刘彻坐在案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坐了很久。他拿起案上太子策论的副本,又看了一遍。“以守为主,以攻为辅,待时而动。”他轻声念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小子,有点想法。想法还嫩,但方向是对的。”

窗外,桂花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满树金黄,香气扑鼻。

远处,东宫的方向,刘据坐在窗前,怀里还抱着那幅画。他展开画,看着画上骑着马拉着弓的少年。画得不算精致,但他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画。画的一角写着一行小字——“太子殿下,愿你骑马射箭时,心中有天下;愿你读书写字时,眼中有苍生。”

他看了很久,眼眶微微泛红。“朱姐姐,”他轻声说,“我会的。”

他把画小心地收好,放在枕边,和父皇批阅过的策论放在一起。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竹简。

他要把今天跟朱姐姐说的话,写成策论。父皇要看。他不会让父皇失望的。月光照进东宫,照在他写的字上。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不是想辞藻,是想事情。父皇说了,辞藻可以慢慢学,但想法是自己的。

父皇要他的想法。他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