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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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发工资那天

许星冉把攒了好几个月的钱拿出来，给师父买了部手机。

她不懂手机，在柜台前站了很久，听店员讲了一堆参数，一个字没听懂。

她只问了两个问题——字能不能调大，声音够不够大。店员说能，她就买了。

手机拿回宿舍，她自己先研究了好几天。

下载了微信，注册了账号，

她把自己的微信加上，备注写的是“丫头”。又在通讯录里存了自己的号码，备注还是“丫头”。

她把手机和剩下的钱一起寄回了山上，在纸条上写了说明书

许星冉师父，这个手机是智能的。屏幕上的字您点一下就行。

许星冉微信在下面那一排，点进去就能看到我发的消息。

许星冉绿色的圆圈是打电话，按那个就行。通讯录里有‘丫头’，点一下也能打。

几天后，许星冉正在宿舍叠毛巾，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

头像是一朵云——师父拍的，歪歪扭扭的天空，中间一朵云。

她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师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不自在。

许清玄喂？

许星冉师父！

许清玄嗯。

许星冉你会玩手机啦！

许清玄这多简单

许清玄以为你师父老糊涂啦？

许星冉没有啦

许星冉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到师父那边有风，有鸟叫，山上下午的阳光应该很好。

许清玄花了多少钱？

许星冉什么钱？

许星冉这叫缘！

许清玄…

许清玄你再装傻。

许星冉没多少。

许清玄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许清玄要不是帮道观采购食物的老李，到时候没到我手上

许清玄弄丢了怎么办？

许星冉弄丢了再给您买！

许清玄你…

许清玄你自己不留着花？给我买这么贵的。

许星冉给你买，值得。

许清玄哎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许清玄你下山这么久了，可学到了什么东西？

许星冉想了想。

许星冉学会了和人相处。

许星冉也学会了看懂一些感情。

许清玄什么感情？

许星冉沉默了一下。

许星冉有一种感情，是真心为你好。不求你记得她，不求你回报她。

许星冉你好了，她就开心了。

许星冉还有一种感情，不是那种感情，是为自己。她喜欢你，是因为她想要。

许星冉她想靠近你，想占有你，想让你只属于她。

许星冉不听她的，她就骂你；你离她远了，她就追。她追的不是你，是她自己心里的那个影子。

许星冉她喜欢的是自己的虚荣感。

她想起楼下那些蹲了一天的人，想起电梯里举着手机怼到她脸上的镜头。

她想起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件东西，一件能靠近他们、能拍到他们、能利用他们的东西。

许星冉前一种让人暖，后一种让人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听筒，呼呼的。

许清玄你能分清楚这两种，就不算白下山。

许清玄那你自己呢？你懂什么是感情了吗？

许星冉朋友那种，我懂。就是希望他们好。

许星冉他们开心，我就开心。

许清玄那你懂的还不够。

许清玄你需要懂的还有很多。慢慢来。

许星冉没说话。她攥着手机，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许星冉嗯……

许清玄挂了

许星冉师父。

许清玄嗯？

许星冉你之前放在灶台旁边那个紫砂壶——就是我下山那天，你用来泡茶的那个。

许清玄嗯

许星冉我拿走了。

许清玄嗯。

不对

许清玄嗯？

许清玄你拿那个干嘛？

许星冉想你了可以看看。而且你那个壶泡茶太苦了，我帮你试过了，不是茶的问题，是壶的问题。你换个壶吧。

安静了片刻。

许清玄那是我用得最顺手的一个。

许清玄难怪我找不到了

许星冉那你用不顺手的不就行了？

许清玄我为什么要用不顺手的？

许星冉因为顺手的被我拿走了。

许清玄……

许清玄听到你的建议了。

许清玄下次别建议了。

许清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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