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章 暗室微光

消防通道的门把手转动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个过于狭小的空间。苏晚几乎是本能地用力一挣，陆时衍的钳制便松了一瞬——不是力道不够，而是他似乎也被那渐近的脚步声拉回了一丝理智。

就这一瞬的空隙，苏晚已经像受惊的鹿，倏地低下头从他臂弯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走廊另一侧通往练习室的侧梯。她跑得那样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急促得像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时衍的心尖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侧首，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方才被她指尖无意擦过的袖口，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竟有些潮湿的汗意。门外的工作人员已经走近，声音清晰地传来：“陆老师？您在里面吗？导演找您对下期录制流程。”

陆时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已被彻底冰封，只剩下惯常的冷冽与疏离。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将方才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完美地收敛进那张无懈可击的俊颜之下，这才应了一声：“来了。”

推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将他周身重新镀上顶流天王该有的耀眼光环。无人窥见，那光环之下，心口缺了一角的寒凉。

苏晚逃也似的冲回练习生公共休息室，里面人声嘈杂，刚结束录制的女孩们兴奋地交换着对导师的评价，提到陆时衍时，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憧憬。苏晚把自己埋进角落的沙发里，用冷水洗过的脸颊贴着冰凉的皮革，试图驱散脸上的燥热和心口的钝痛。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五年前最后一张合影，少年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肩膀。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笑脸，苏晚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当年的不告而别，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其中的苦衷，或许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包括对那个曾把梦想都系在她身上的陆时衍。

接下来的几天，节目进入紧张的集训阶段。苏晚像上了发条的玩偶，白天是高强度的舞蹈和声乐课，晚上是反复的自我练习，直到精疲力尽才能换得几小时昏沉的睡眠。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陆时衍的场合，录制、采访、导师点评环节，她总是默默站在人群边缘，降低存在感。

可有些人的注视，是无法避开的。每当她在舞台上表演，总能感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钉在她身上，剖析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情绪。那目光像针，刺得她无所遁形。陆时衍依旧是那个严苛到近乎苛刻的评委，对她从未有过半分特殊关照，批评起来甚至比其他导师更不留情。

“情绪空洞。”

“技巧有余，灵魂不足。”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在唱歌？”

每一次他的点评，都像在剥开她一层伪装。苏晚只是沉默地听着，鞠躬，然后离开。只有一次，在练习室独自练舞到深夜，她因体力不支绊倒，扭伤了脚踝。疼得冷汗涔涔时，休息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她扶起，紧接着是一阵不容置喙的发力，她已被打横抱起。

抬头，撞入的正是陆时衍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走向旁边的长椅，放下，蹲下身，动作熟稔地为她检查伤势。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红肿的脚踝时，苏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陆时衍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逞强。”他丢下两个字，从医药箱里取出喷雾和绷带，处理伤口的动作却异常轻柔。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他还只是个需要她照顾的少年的时光。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她想抽回脚，却被他更紧地按住。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苏晚，你除了逃跑，还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