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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宫雪藏锋

青州宋府主书房深锁一院静谧,时至入夜,檐下宫灯垂落暖光,屋内烛火长明,案头堆叠着自京城递来的密奏、各州官员稽查卷宗,字字藏着朝堂汹涌暗流。

宋家乃是百年书香世家,世代清流入仕,如今家中长子宋惊澜年仅二十一,便身居当朝首辅之位。他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衫,料子厚重华贵,衬得身形挺拔如苍松孤峰。生得一副正统清贵骨相,额角饱满,眉峰锋利修长,是极具威严的剑眉,眼瞳沉黑如深潭,平日里敛着万千权谋心思,不笑时自带生人勿近的冷肃。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偏薄,肤色是常年伏案、少涉日晒的冷白,下颌线条利落硬朗,周身沉淀着身居高位的沉敛气场,明明生得俊美无俦,却从无半分柔媚,满是权臣独有的端正凛冽。

十年前双亲骤然离世,偌大宋氏门庭、宗族荣辱尽数压在他肩头,他一边步步为营站稳朝堂,一边独独护住胞弟宋闻璟,刻意将少年隔绝于所有阴诡算计之外,任由他活得闲散烂漫。

“兄长,此刻还在阅看文书?”

木门被轻轻推开,十九岁的宋闻璟缓步踏入。少年身着柔和米白织兰锦袍,料子轻软贴合身形,眉目生得温润柔和,一双柳叶眉细软平缓,杏眼澄澈透亮,眼尾带着浅浅的圆润弧度,唇瓣生得莹润粉嫩,天生一副无害温顺模样,肌肤是少年人独有的细腻瓷白,五官无半分锋芒,看着便干净纯粹。他是宋惊澜唯一的胞弟,自幼锦衣玉食,终日与城中世家子弟结伴游赏,在外落了个纨绔闲散的名头,整日游手好闲,四处寻乐,所幸心性纯良,从未仗宋家权势横行霸道,这也是宋惊澜唯一宽慰之处。

宋惊澜指尖顿在密折之上,抬眸淡淡蹙起眉峰:“阿璟夜深不歇息,寻我何事?”

宋闻璟嬉皮笑脸凑到案前,耳根悄悄泛上一层薄红,压低声音道:“城中近来人人传扬,城南南风馆新迎了一位魁首,名唤晏辞,容貌绝世,风骨清绝,纵使权贵们争相登门,依旧坚守卖艺不卖身,性情清冷独特。我心中实在好奇,兄长可否予我一匣银饼,我想去一睹风姿?”

宋惊澜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漫开几分戏谑,语调微凉带着几分打趣:“往日你流连歌楼,偏爱红袖舞姬,何时反倒对南风馆伶人动了心思?我们宋氏世代清贵书香,宋二公子如今喜好倒是愈发新奇。”

一语戳中心事,宋闻璟窘迫地轻咳两声,慌忙摆手掩饰慌乱:“兄长切莫取笑我!我绝非心存轻薄,只是听闻此人气质脱俗,与寻常风尘小倌截然不同,单纯心生好奇罢了。”

看着弟弟手足无措极力辩解的模样,宋惊澜紧绷多日的心绪稍稍松弛,唇角勾起浅淡笑意:“既然这般难得,能让你心心念念,今夜我公务恰好梳理完毕,便陪你同去南风馆,亲自瞧瞧究竟是何等人物。”

这话落下,宋闻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足无措地连连后退,满脸尴尬。他心底悄悄倾慕晏辞,本想独自前往,哪里敢带着洁身自好的兄长踏足风月之地,若是被兄长窥见心思,免不了一通训诫,传出去更是折损宋氏清誉。

他慌忙寻了个借口,讪讪干笑:“兄长,我忽然想起先生布置的经义课业尚未通读,先行回房温书,不打扰兄长理事!”

话音未落,宋闻璟转身便仓促奔出书房,脚步凌乱,连房门都忘了轻掩。

望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宋惊澜低低轻笑出声,可笑意不过转瞬,便被心底沉积十年的沉郁尽数吞没。

桌匣最深处封存着一卷泛黄旧案卷,记载十年前沈家满门灭门惨案。昔日沈、宋两家世代交好,他与沈家独子沈清辞自幼竹马相伴,朝夕同窗,彼此是年少岁月唯一知己。谁知一夜之间权臣罗织谋逆罪名,烈火吞噬整座沈府,满门百余口血染庭院,朝野定论沈家无一生还,他寻遍各州府,十年来苦无半分线索,只当故人早已葬身火海,化作一捧焦土。

方才宋闻璟口中来历成谜、气质清绝的南风馆魁首,莫名在他心底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预感。思虑片刻,宋惊澜扬声唤来廊下暗卫,命人备好便服,准备动身前往城南南风馆。

夜色沉沉,城南南风馆帘幕层层叠叠,丝竹软曲绕梁不散,往来皆是青州世家子弟、闲散官员,满堂喧嚣奢靡,与城北肃穆官宅宛若两个天地。二楼雅座之中,几名锦衣公子闲谈不休,目光尽数投向一楼中央高台。

“听闻今日南风馆举办魁首甄选,胜出之人可与新晋头牌晏辞共处一夜,你们说此番竞价,最后花落谁家?”头戴鎏金冠的世家子弟晃着手中酒盏,眼神迷离望向楼下。

蓝锦袍公子嗤笑一声,漫不经心把玩腰间玉佩:“管那么多作甚?金银在手,何种伶人寻不得?只是这晏辞实在勾人,传言容貌堪比狐妖,我倒是有心将人赎回府中。”

一旁紫绸衣公子连忙摆手劝阻:“万万不可痴心妄想,这位晏辞心性执拗,卖艺不卖身,前几日赵家嫡子对他一见倾心,不惜求取他做府中夫郎,硬生生被他一口回绝,赵老爷气急攻心也无可奈何。”

“竟有这般魅力,能令赵家公子神魂颠倒?”蓝袍公子满脸惊叹,连连摇头,“这般绝色,若是女子,定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周遭几人闻言齐声哄笑,黑衣锦衣公子骤然抬手捂住蓝袍人嘴巴,压低声音警示:“噤声!隔墙有耳,你看对面雅间,那一身玄色锦袍之人,正是宋家大公子宋惊澜。”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雅间内青年脊背挺直,眉眼冷俊,一身气度华贵内敛,纵使身处风月喧闹之地,也难掩身居首辅的沉稳威仪。

紫袍公子眼底满是诧异:“宋惊澜素来洁身自好,从不涉足风月场所,今日怎会现身南风馆,难不成也是为晏辞而来?”

黑衣公子神色凝重,低声提点:“切莫妄议此人,他年仅二十一便登顶首辅,朝野百官皆要看他脸色,梁家千金倾心数年,他始终无半分动容,这般人物,万万不可随意招惹。”

几人连忙收住闲话,齐齐转头望向中央高台,馆主江夜辰一袭素青长衫缓步登台。江夜辰生得一副雌雄难辨的柔媚样貌,眉毛细长弯软,眼尾天然上挑,瞳色浅淡,自带一层风月浸染的朦胧惑意,鼻梁纤细,唇色偏红,肌肤是常年居于暖阁的冷白,长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举止轻柔婉转,一抬一落眼底都藏着算计与试探,温和皮囊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机。

他抬手示意全场安静,清润声线缓缓漫开:“诸位贵客,今夜南风馆魁首竞拍正式开启,仅有两席名额,价高者可得与晏辞公子独处一夜,现在竞价开始。”

话音刚落,楼下矮胖富商率先高声喊价:“我出八百两银饼!”

二楼雅座的宋闻璟摇开折扇,意气风发扬声加价:“三千小金粒!”

台下竞价之声此起彼伏,银饼、金粒的数额层层暴涨,一众权贵子弟全然不顾身份体面,只为争夺与晏辞相见的机会,场面愈发热烈。

“五千小金粒!”宋闻璟再次高声出价,声响落定,全场再无旁人加价。

江夜辰扬声高声宣告:“五千小金粒一次!五千小金粒两次!五千小金粒三次!恭喜宋二公子拿下名额!”

宋闻璟含笑拱手落座,侧头看向身侧兄长,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宋惊澜无奈轻叹,暗自感慨弟弟肆意挥霍,这般不知持家,日后如何独当一面。

正思忖间,一道柔和却带着探究的视线遥遥落在他身上。宋惊澜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台间晏辞投来的目光。那双眼尾微扬的眸子清浅婉转,轮廓、眼型,竟与十年前沈清辞看向他时的模样分毫不差。心口骤然涌上一阵酸涩怅惘,物是人非的念头盘旋心头,他迅速收回目光,不愿再多打量。

不多时,一名小倌走上二楼雅间,称宋闻璟突感腹疼,将竞拍得来的独处名额转手让予宋惊澜。宋惊澜几番推脱无果,只得独自起身,随小倌登上三楼专属包厢。

包厢内熏着清浅冷香,隔断了楼下喧嚣。宋惊澜推门而入,抬眸便看见倚坐在软榻上的男子——晏辞。

他生得极具妖冶艳色,世间寻常美人难及分毫。乌黑长发未束,如流云般铺散在肩头、榻边,发丝柔软莹亮,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似上好羊脂玉浸过寒泉。一双狐狸眼狭长上扬,眼尾勾出锋利惑人的弧度,瞳水潋滟,眼尾晕开淡淡的绯红,抬眼一瞥便勾得人心神震颤;眉形是细柔的柳叶眉,尾端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媚骨;眉心正中点一枚殷红桃花花钿,小巧鲜亮,衬得整张面愈发艳绝;鼻梁纤细精致,唇瓣饱满殷红,似浸过胭脂蜜露,唇角天生带一点上扬,似笑非笑,自带撩拨意味。一身正红广袖纱衫,轻薄衣料衬出清瘦却不失利落的肩背线条,左手腕套着一整枚通透暖羊玉镯,抬手垂落时玉镯轻撞,叮当作响,艳而不俗,媚而不浊,明明一身风月装扮,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寒凉。

正是晏辞,亦是隐姓埋名苟活十年的沈清辞。

“见过晏辞公子。”宋惊澜压下心口异样,端正拱手行礼,神色维持着一贯的疏离克制。

晏辞望见他拘谨刻板的模样,唇角漾开一抹玩味浅笑,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指尖捻起一颗洗净的紫葡萄,剥去薄皮,缓步轻晃着步子走到宋惊澜身前,抬着手递到宋惊澜唇边,狐眼一瞬不瞬锁住对方冷硬的眉眼。

“宋首辅何必这般拘谨死板?不过是一颗葡萄而已,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南风馆的人递来的东西,都碰不得?”

宋惊澜下意识侧身避开,眉峰微蹙,眉眼间掠过一丝清晰的疏离:“晏辞公子自重,这般举止不妥。”

晏辞见状故作失落,垂眸轻叹了一声,眼尾绯红衬得神色愈发委屈,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可怜:“世人皆传宋首辅铁面无私,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不过区区一颗葡萄,我诚心递你,你都要避如蛇蝎,难不成我一身风尘,便这般入不得首辅的眼?”

碍于身份与场合,宋惊澜不愿过多僵持争执,免得落人口舌,给宋家平添闲话。他微微抿紧薄唇,犹豫片刻,最终微微低头,顺从地张口,轻轻含住那颗葡萄,缓慢咀嚼咽下。

眼见他妥协退让、打破自身恪守的分寸,晏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旋即慢悠悠退回软榻,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檀木案几,狐眸直直锁住宋惊澜,语调裹着浓浓的戏谑与试探。

“宋首辅素来洁身自好,十年间从不踏足半分风月之地,满城权贵皆是心知肚明,今日怎会破例踏入南风馆?难不成往日道貌岸然的端正模样,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心底其实也盼着来寻小倌消遣?”

“晏辞公子此言差矣,实属误会。”宋惊澜神色平淡,语气有礼却疏离,字字条理清晰,“舍弟听闻公子盛名,心生向往,他今年方才十九,心性懵懂单纯,不通世间人心险恶,我担忧他年少误入歧途,沾染风月恶习,故而陪同前来,全程看管于他。还有一事,我也诚恳劝诫公子,日后还请你刻意远离阿璟,莫要对他生出任何旁的念头。”

听完这番一本正经、全然将自己视作诱骗少年的祸水的说辞,晏辞压抑不住低低发笑,笑声清浅绵长,里面裹着藏不住的悲凉与嘲讽,笑了许久才缓缓收住声。

“宋首辅真是有趣至极。”晏辞支着下巴,艳美的眉眼弯起,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笑意,“你大可放宽心,宋二公子这般天真烂漫的少年郎,从来都不是我心中喜好的类型,我对他,从无半分多余念想,半分算计之心都无。”

听闻此话,宋惊澜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正要拱手告辞,晏辞却忽然起身,一柄素骨折扇轻抬,扇尖缓缓抵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微微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淡淡的海棠香气扑面而来,熟悉气息撞得宋惊澜心神骤然一乱。狐眸深处藏着压抑十年的缱绻、委屈与一丝不甘,语气慵懒勾人,字字带着撩拨:“比起懵懂无知的少年郎,我反倒对宋首辅你,兴趣浓重得很。宋首辅容貌风骨皆是世间顶尖,不如留在这间包厢,做我的入幕之宾如何?往后荣华风月,我尽数分你一半。”

突如其来的轻薄举动令宋惊澜心头怒火骤起,周身凛冽寒意翻涌,猛地偏头避开折扇,沉冷声线落满一室寒凉:“晏辞公子,请自重。我身居朝堂首辅之位,一身清白声誉容不得半分玷污,绝非你可以随意亵玩取乐之人。”

晏辞非但没有收敛分寸,反倒往前又逼近半步,几乎与他鼻尖相抵,眼底满是玩味的探究,不肯放过他分毫细微神色:“朝堂之上十年,从未听闻宋首辅与任何女子亲近往来,无婚约、无心上人,私下为你说媒的之人数不胜数,你全部一口回绝。莫非宋首辅活至二十一载,心中从未对谁动心过,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句句尖锐逼问,戳中他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执念与遗憾,宋惊澜又气又闷,喉间紧紧发紧,一时无从辩驳,周身气场冷得刺骨,转身便欲推门离去。

“别急着走。”晏辞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攥住宋惊澜宽大的玄色锦袍衣袖,微微发力将人拉扯回来,顺势一旋身,借着力道将他抵在身后檀木座椅扶手之上,两人身躯紧紧相贴,温热呼吸交织缠绕在方寸之间,艳红衣料蹭过对方冷暗官袍,对比刺目至极,“难得仅有一夜独处机缘,我们不妨再多叙片刻,何必走得这般匆忙?”

近距离的肢体拉扯,让宋惊澜清晰嗅到那股熟悉入骨的冷熏香气,记忆里少年读书时的模样与眼前妖艳伶人的身影重叠交错,搅得他心神大乱。他下意识抬手抵住晏辞单薄肩头,情急之下力道失控,狠狠用力将人向外推开。

晏辞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手腕重重撞在雕花桌沿,白皙肌肤立刻浮出一道刺眼的淡红淤痕。

“不必多言,在下告辞。”宋惊澜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心悸,不愿再多停留半分,猛地甩开袖摆,大步踏出包厢,不留半分留恋。

包厢之内只剩晏辞一人,方才刻意伪装的风月媚色、撩拨笑意尽数褪去,他垂眸看向自己泛红淤青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那道痛感鲜明的痕迹,眼底晦暗翻涌,十年隐忍、思念、委屈、怨怼尽数堵在心口,双拳紧紧攥起,纤细指节泛白,周身漫开浓重无边的孤寂。

“吱呀”一声轻响,屏风后方缓步走出一身素青长衫的江夜辰。

江夜辰眉眼间裹挟着洞悉一切的浅淡笑意,缓步走到晏辞面前,狭长浅瞳直直望进对方眼底,清晰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酸涩落寞,轻声开口:“沈清辞,方才亲眼见到你心心念念十年的旧人,主动上前示好,换来的却是一把狠狠推开,心中是不是酸涩难忍,快要撑不住了?”

晏辞蹙紧精致的眉骨,抬眸看向江夜辰,艳美的面容覆上一层冷冽不悦,语调冰冷生硬:“江夜辰,我的私事,不必你多置喙,无需你来评判我与他之间的纠葛。”

江夜辰轻笑一声,缓步再往前逼近半步,语气裹着几分蛊惑温柔:“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十年火海死里逃生,你隐姓埋名化作南风馆的伶人,日日周旋权贵,只为搜集当年沈家灭门的仇家线索,可你心心念念记了十年的故人,如今站在你眼前,却半点认不出你的模样,满心皆是防备与疏离。清辞,不如放下这桩无望执念,留在我身边,我能护你避开所有仇家追杀,予你一世安稳荣华,远比执着一个早已将你视作陌生人的宋惊澜轻松千百倍。”

“不必。”晏辞一口断然回绝,狐眸之中盛满讥讽与决绝,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锦衣玉食、安稳享乐。沈家满门血海深仇尚未清算,当年误会隔阂未曾解开,我绝不会依附任何人苟活,更不会放下十年隐忍,就此作罢。”

江夜辰眼底柔和笑意缓缓淡去,浅淡瞳色归于平静,淡淡颔首:“既然你心意已决,不愿听我规劝,那我便不打扰你独自在此思索心绪。”

说罢,他转身缓步朝包厢门外走去,柔媚的身影消失在帘幕之后。

房门彻底合上的刹那,晏辞紧绷许久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独自立在满室暖香与艳红光影之中,目光定定落在宋惊澜方才停留过的座椅之处,一双勾人狐眼缓缓蒙上一层水雾,积压十年无人诉说的委屈与思念,无声漫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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