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镜湖之后的路——

没有"血色森林"那种诡异的浓雾。

也没有"断魂峡谷"那种压人的死气。

只有——

一种奇怪的、近乎透明的——

安静。

凯风走在最前面，旋风刃握得紧紧的。

"……我不喜欢这种安静。"

百诺扶眼镜："正常。"

"什么叫正常？"

"我们已经进入夜家的'外围圈'。"

"这里的能量——"

百诺看着探测仪屏幕。

"——是被'人为压制'的。"

"压制？"

"嗯。家主把这一片的所有能量波动——都压到了最低。"

"目的是——"

"——任何一点异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整个团队脚步顿了一下。

阿迪："——所以我们的能量——"

"已经被他盯上了。"百诺点头，"从我们走出镜湖那一刻开始。"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走到他要的位置。"

阿迪握紧星瑶的手。

星瑶反握回去。

"——继续走。"

整个团队没有停。

---

黄昏。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血色。

风也停了。

天地之间——

只剩下五个人加一只龙的脚步声。

走到一片开阔地的时候——

百诺的探测仪——

突然爆响。

"——所有人，散开！"

百诺第一次喊得这么大声。

整个团队没有犹豫——

凯风抓着洛小熠向左滚。

百诺向右滚。

阿迪一把抱住星瑶，向后翻——

匹匹龙："——啊啊啊！"

天空。

一道——

漆黑的光柱——

从极高的云层，劈下来。

直直打在五人组刚才站着的位置。

"——轰！！"

整片开阔地——

炸出一个直径十米的黑色深坑。

地面碎裂。

灼烧的黑气从坑底冒出来——

像有生命一样，在试图爬出来。

凯风："操——这是远程——？！"

百诺脸色惨白："这不是远程——这是'家主之眼'！"

"——他在夜家祭坛上，直接打过来的！"

"距离五公里——"

"——一击就这种威力——"

整个团队心都凉了一半。

家主的下一击——

百诺看着空中聚集的黑气：来了——"

整个团队立刻准备防御阵型。

但是——

——来不及了。

第二道光柱——

——朝阿迪劈下来。

阿迪瞳孔骤缩。

胸口的守护印记——

虽然亮起，但是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它能承受的。

星瑶："阿迪——！"

凯风："不行——挡不住——！"

危急关头——

一道身影——

从他们前方——

凭空——

出现。

那道身影——

伸出手——

直接——

——接住了光柱。

时间——

像被冻住一样。

光柱在那道身影手上炸开。

但是没有继续向下。

那道身影——

把光柱——

整个——

按住了。

整片开阔地的黑气，被那道身影直接吸进去。

阿迪喘了一口气。

抬头——

看清那道身影的背影。

——

银发。

黑色长袍。

腰间——

挂着一柄漆黑的刀。

七分像徽章里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但是高了。

成熟了。

肩膀也宽了。

——

阿迪整个人僵住。

"……哥？"

那道身影——

慢慢，慢慢——

转过身。

阿迪——

第一次——

看清自己哥哥的脸。

夜·渊的眼睛——

一半是漆黑的。

一半——

是和阿迪一模一样的、浅紫色的、属于夜家的眼睛。

他的左半身——

有一道延伸到脸颊的、漆黑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终焉之暗的印记。

他看着阿迪。

很久。

很久。

然后他——

笑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

非常非常温柔。

——

——和镜湖里那个笑——

——和昨晚雾里那个笑——

——和七岁那年密道尽头那个笑——

——是同一个。

"……阿迪。"

夜·渊声音很哑。

"……你长高了。"

阿迪眼眶瞬间——

红了。

他想说话。

但是嘴张了好几次。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渊没催他。

只是看着他。

像看了十六年。

匹匹龙在阿迪肩膀上，突然小小声地——

"……阿迪。"

"嗯？"

"……你流眼泪了。"

阿迪伸手擦了一下脸。

——

擦不完。

夜·渊慢慢走近了几步——

但是停在三米外。

他没靠太近。

阿迪看着他："……为什么——"

"……追踪印。"夜·渊低声说，"我离你太近——"

"——家主会顺着我的气息——锁死你的位置。"

整个团队这时才回过神。

凯风："你就是阿迪他哥？"

夜·渊看了凯风一眼。

那一眼很温和。

"……风家的孩子？"

凯风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旋风刃。"

夜·渊轻声说，"风家祖传武器。"

凯风："……"

夜·渊又看向洛小熠："……'光路'家族？"

洛小熠点头："我妈姓光路。"

"嗯。"夜·渊看着她，"治愈光环用得很好。"

"我以前——"

"——见过你母亲一次。"

洛小熠："？！"

夜·渊点头："以后再说。"

他看向百诺："……'探'家？"

百诺扶眼镜："你认得我们？"

"……夜家的旧档案——"夜·渊苦笑了一下，"我看过。"

"——你们三家，是几百年前和夜家一起对抗终焉之暗的盟友。"

"——你们的孩子——"

"——能聚在一起——"

"——很难得。"

整个团队安静了一下。

百诺看着夜·渊。

凯风看着夜·渊。

洛小熠看着夜·渊。

星瑶看着夜·渊。

——

然后——

凯风开口。

"……谢谢你。"

夜·渊一愣。

凯风："替阿迪。"

"——十六年。"

"——辛苦了。"

夜·渊喉咙——

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非常非常轻地——

点了一下头。

---

天空。

第三道光柱——

开始聚集。

百诺第一个反应："家主又要出手了——"

夜·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漆黑的眼底——

闪过一丝冷光。

"——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阿迪问。

"——试探我会不会真的拦他。"

夜·渊深吸一口气。

"——既然我拦了。"

"——那他下一击——会更狠。"

夜·渊转身，看着阿迪。

"——跟我走。"

"去哪儿？"

"——夜家秘道。"

夜·渊指着远方那座巨大的黑色山脉。

"——那是夜家正门。我们不能从那里进。"

"——但是几百年前——"

"——我们的家主，给后代留了一条秘道。"

"——只有夜家直系血脉——"

"——能打开。"

阿迪一震："你是说——"

"嗯。"夜·渊看着他，"那条道——"

"——需要你和我，一起开。"

"——这是父亲生前——为我们留的。"

阿迪心狠狠一抽。

"……父亲——"

"嗯。"

"——他知道家主会吞他？"

夜·渊沉默了几秒。

"……他猜到了。"

"——所以他在被吞之前——"

"——把秘道的钥匙，一半放在我身上——"

"——一半，留在了'下一代'。"

夜·渊抬手——

指了指阿迪胸口。

"——你的守护印记。"

"——就是另一半。"

阿迪猛地一震。

他看着自己胸口。

那枚徽章——

——在轻轻发烫。

像是在回应。

像是——

——在认这个父亲。

阿迪眼眶——

又红了。

但是这一次——

——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抬头，看着夜·渊。

"……哥。"

"嗯？"

"——走。"

---

天空。

第三道光柱——

砸下来。

夜·渊和阿迪——

同时抬手。

夜·渊：用我的左手——

阿迪：用你的右手——

兄弟两个的手——

第一次——

——握在一起。

"——开！"

胸口的守护印记——

和夜·渊手腕处那个一直被压制的"另一半徽章"——

同时大亮。

整片开阔地——

被金紫相间的光——

——包裹。

那道漆黑的光柱——

砸在金紫光罩上——

——被弹回了天空。

天空那只无形的眼——

第一次——

——眨了一下。

像是——

——意外。

紧接着——

地面——

——裂开。

一条向下的、闪着金紫光的台阶——

慢慢——

——浮现。

那条台阶——

直接通向——

夜家的腹地。

夜·渊看着阿迪。

"……父亲留的。"

阿迪喉咙紧了一下。

"……嗯。"

兄弟两个手没松开。

凯风："——我们也跟着！"

夜·渊点头："——后面三米。秘道只认夜家血——但是这条道我可以暂时打开'同行通道'。"

"——会很消耗你。"百诺立刻看出来。

夜·渊笑了一下。

"——没事。"

"——这是十六年来——"

"——我做的第一件能让我父亲——"

"——闭眼睛笑的事。"

"——值。"

百诺看着他，慢慢扶了扶眼镜。

"……走。"

---

整个团队——

跟着夜·渊和阿迪——

走进秘道。

地面——

在他们走进去之后——

慢慢，慢慢——

合拢。

像从来——

——没人来过。

---

夜家祭坛。

家主"嗯"了一声。

他睁开眼。

漆黑的眼底——

闪过一丝罕见的——

不悦。

"……夜·渊。"

"——你真敢拦我。"

家主慢慢笑了。

"——也好。"

"——既然你选了那个弟弟——"

"——那我就让你——"

"——亲手——"

"——把他送上祭坛。"

家主缓缓站起来。

走到祭坛底层那道阴冷的牢门前。

——夜·岚被关着的地方。

家主开口。

"——孩子。"

"——你哥哥的'追踪印'——"

"——我升级一下。"

家主抬手——

按在牢门上。

夜·岚——

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家主笑了。

"——这下——"

"——只要夜·渊距离阿迪超过五米——"

"——夜·岚的'蚀魂针'——"

"——加十倍。"

家主缓缓闭上眼。

"——夜·渊。"

"——你选吧。"

"——是离阿迪近——"

"——还是让你养了十年的妹妹——"

"——慢慢死。"

家主低声笑。

那个笑声——

——从夜家祭坛——

——一直传到——

——秘道里。

---

秘道。

夜·渊正走着——

身体——

突然一震。

他猛地停下。

阿迪："哥——"

夜·渊脸色——

瞬间惨白。

他左半身的漆黑纹路——

——开始向上蔓延。

百诺立刻扫描："你的'追踪印'——升级了——"

"——它在惩罚你靠近阿迪——"

夜·渊咬牙。

阿迪眼眶又红了："哥你后退——"

"——不行。"夜·渊摇头，"我后退——夜·岚那边——"

"——会死。"

整个团队——

——僵住了。

家主——

把这道局——

——做死了。

夜·渊靠近阿迪——他自己受伤。

夜·渊远离阿迪——夜·岚受刑。

——两边——

——都是死局。

阿迪握紧拳头。

胸口的守护印记——

亮得发烫。

——

但是亮——

——不够。

阿迪深吸一口气，抬头。

"……哥。"

"……嗯。"

"我们——"

"嗯。"

"——加快速度。"

"——直接闯祭坛底层——"

"——先救夜·岚。"

"——再处理家主。"

夜·渊一愣："那不是原定计划——"

"——计划改了。"阿迪看着他，"哥——"

"——你为我等了十六年。"

"——为我顶了十六年的终焉之暗。"

"——这一次——"

"——换我，为你，拼一次。"

夜·渊看着弟弟。

很久很久。

然后他——

——笑了一下。

那个笑——

——比之前任何一次——

——都亮。

"……好。"

"——跟你走。"

---

秘道深处——

兄弟两个的手——

——握得更紧。

整个团队——

——朝祭坛底层——

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