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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我在听潮阁拆台

江南的春雨,总是绵密得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雾。小镇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沈砚白日里在镇上的私塾教孩子们识几个字,苏晚便在院中侍弄花草,或是煮一壶新茶。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真正止息。

这一日傍晚,雨下得更急了。沈砚刚踏进院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一丝异样的紧绷感。他没有惊动正在屋檐下收茶的苏晚,而是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书房。果不其然,在他常坐的书案上,静静地躺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信封上没有邮戳,只有一枚用暗红色火漆印着的残破梅花印记——那是当年“墨梅会”的图腾,一个早该随着二皇子的倒台而灰飞烟灭的名字。

沈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左肩那道贯穿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极其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潘立果已死,但当年伪造兄长谋反罪证的账册,并未在宗人府。它还在活着的人手里。”

字迹属于林朔。

沈砚握着那张纸,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林朔不会无缘无故送来这样的消息。玄甲卫虽然交给了他,但京城那边的水依旧深不见底。二皇子虽被圈禁,可他留下的势力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让沈砚心惊的是,这封信既然能绕过所有的眼线送到他的书案上,说明对方不仅查到了他归隐的地点,甚至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怎么了?”苏晚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书房门口,她看着沈砚凝重的神色,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

沈砚将信递给她,沉声道:“旧案还有尾巴没断干净。有人想借这把火,重新搅乱京城的局。”

苏晚接过信,目光扫过那朵残破的梅花印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们以为你退了,这盘棋就没人下了。可他们忘了,就算你放下了剑,我也还在。”她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安生,那就只能把他们连根拔起了。”

沈砚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锋芒,心中的阴霾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这次,我不打算再回那个吃人的朝堂了。但有些账,总得有人去算。”

次日清晨,雨停了。镇上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初升的朝阳。沈砚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长衫,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牵着马走出了院门。苏晚没有送他,只是在门槛上放了一柄用油布包好的长剑。

“路上小心。”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等我回来听雨。”沈砚翻身上马,留下一句承诺,便消失在了小镇尽头的晨雾中。

三日后,京城,醉仙楼。

一间隐蔽的雅座内,林朔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当房门被推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时,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猛地一红,险些跪了下去。

“大……先生!”他硬生生改口,声音压得极低。

沈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锐利如刀。“说吧,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鬼?账册又是怎么回事?”

林朔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推到沈砚面前。“先生,您走后,我奉命清查二皇子的余党。前几日,我们在城外的废弃寺庙里抓到了一个活口。从他嘴里撬出,当年负责构陷赵将军的,除了潘立果,还有一个躲在幕后的‘影子’。此人一直潜伏在户部,掌管着钱粮调拨。潘立果死了,他便成了唯一的知情人。这本账册,记录的不是贪墨,而是当年边军粮草被克扣、导致将士们饿死冻死的真实去向。”

沈砚翻开账册,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眼底掀起滔天的怒意。原来,大哥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朝堂的倾轧,更是因为这些蛀虫为了填补自己的私欲,生生断了十万边军的生路!

“这个人现在在哪?”沈砚的声音仿佛淬了冰。

“就在城外三十里的皇庄里。”林朔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以为自己藏得很深,甚至还企图用这笔账作为筹码,向新帝邀功。但我查到,他已经秘密联系了北疆的几个部落首领,想要借着清算的名义,挑起新的边患,好浑水摸鱼。”

沈砚合上账册,将其紧紧攥在手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城轮廓。那座城池依旧高高在上,冷酷地俯瞰着众生。

“他以为拿住了账册,就能拿捏住整个朝廷。”沈砚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但他错了。这本账册,不是他保命的护身符,而是催命的阎王帖。”

他看向林朔,语气不容置疑:“今晚,我们不动声色地去拜访一下这位‘影子’。我要让他知道,有些罪孽,就算过了十年八年,也照样要拿命来还。”

夜幕再次降临,京城的暗巷深处,一场无声的猎杀悄然拉开帷幕。沈砚没有穿玄甲,也没有带大军,他只带了苏晚留给他的那把剑。当他踹开皇庄密室的大门时,那个满头白发的户部侍郎正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在江南颐养天年的男人。

“你……你不是已经退了吗?!”他颤抖着后退,试图搬出身后的靠山,“我是陛下亲封的功臣!你们敢动我,就是谋逆!”

沈砚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长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染血的账册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我是退了。”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但我没说,我会放过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

剑光闪过,血溅三尺。

当沈砚提着那颗人头走出密室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他将人头扔在林朔脚边,冷冷地吩咐道:“连同这本账册,一起呈给陛下。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若还有人敢打边军的主意,我沈砚的剑,随时可以再次出鞘。”

做完这一切,沈砚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跨上马背,朝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这场暗流涌动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还有多少阴谋诡计,他都会一一斩碎。因为他答应过苏晚,要回去陪她听雨。而这天下,终究需要有人来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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