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甬道内的空气愈发阴冷潮湿，那股奇异的药香也随着深入变得愈发浓郁。沈砚背着苏晚，每走一步都感到脚下石板的震动愈发清晰，仿佛整座断魂谷的心脏正在缓慢复苏。

“沈砚……放我下来吧。”苏晚的声音细若游丝，背后的箭伤带来的麻痹感正顺着经脉向全身蔓延，“那毒……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砚心头一紧，停下脚步将她轻轻放下。借着玉佩的微光，他看见苏晚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青灰色，伤口周围的黑色纹路正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别怕，前面一定有出路。”沈砚咬牙安抚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

甬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青铜浑天仪，仪器上刻满了繁复晦涩的星象图纹，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缓缓自转，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咔哒”声。而在浑天仪的四周，环绕着三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上方悬浮着三块巨大的青石圆盘，分别刻着“生”、“死”、“门”三个古篆大字。

这正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古老机关——九宫生死轮。

沈砚刚想迈步上前，怀中的“安定佩”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投射出的立体舆图瞬间放大，在浑天仪前方交织成一道金色的光幕。光幕中，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如瀑布般流下，最终汇聚成一行警示：

“星轨逆行，三生归一。误踏死门，万劫不复。”

“星轨逆行……”沈砚盯着那缓缓转动的浑天仪，脑海中飞速运转。父亲生前曾教过他一些基础的观星术，这浑天仪模拟的正是天体运行的轨迹。如今仪器是顺时针转动，若要“逆行”，便需反其道而行之。

就在这时，石室两侧的石壁突然裂开，数十个漆黑的孔洞对准了中央的平台。机括转动的声响令人牙酸，显然，一旦选错，这里便会瞬间变成万箭齐发的修罗场。

“沈大哥，看那个！”苏晚强撑着意识，指向浑天仪底座的一处凹槽。那里有一个半月形的缺口，形状与他们手中的玉佩分毫不差。

沈砚恍然大悟，迅速取出玉佩嵌入凹槽。随着“咔哒”一声脆响，浑天仪的转速陡然加快，原本顺时针旋转的星盘猛地一顿，竟真的开始逆向倒转！

与此同时，那三块悬浮的青石圆盘也开始上下起伏，位置不断变化。

“就是现在！”沈砚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星盘与圆盘的对应关系。当代表“荧惑”的红色星辰逆行至最低点时，刻着“生”字的圆盘恰好落至最平稳的位置，且下方沟壑中的毒雾暂时退散。

他不再犹豫，一把抱起苏晚，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就在他的双脚刚刚落在“生”字圆盘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无数淬毒的弩箭擦着他们的衣角射入对面的石壁，激起一片火星。

圆盘载着两人缓缓向浑天仪中心靠拢。待站稳脚跟，沈砚才发现，浑天仪的中心竟然是一个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石阶两旁镶嵌着长明灯，灯火幽蓝，直通地底深处。

“我们……闯过来了？”苏晚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带着一丝庆幸。

“嗯，闯过来了。”沈砚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低头看向苏晚，却发现她眼中的神采正在快速涣散，嘴唇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可是……我好冷……”苏晚颤抖着说道。

沈砚心中大骇，这毒发作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他顾不得许多，背起苏晚沿着螺旋石阶狂奔而下。大约半柱香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石阶的尽头，竟是一处别有洞天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方清澈见底的寒潭，潭水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而在那寒潭正中，生长着一株通体赤红、形如凤凰展翅的奇异草药。

那草药散发出的香气，正是这一路上闻到的药香源头！

“赤血凤尾草！”沈砚曾在父亲的医书残卷中见过此物的记载，此乃世间罕见的解毒圣药，更是疗伤续命的极品。只是它生长在极寒之地，常人难以靠近。

沈砚将苏晚放在潭边干燥的岩石上，看着那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草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寒潭的水温极低，普通人下去恐怕瞬间就会被冻僵，但他别无选择。

“晚儿，等我。”

沈砚脱下外衣，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寒潭。刺骨的冰水瞬间包裹全身，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毛孔，连血液都要被冻结。他咬紧牙关，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一步步艰难地向潭心游去。

每靠近一步，身体的知觉就丧失一分。当他的手终于触碰到那株赤血凤尾草时，整条右臂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草药拔起，塞入怀中，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回岸边。

“沈……砚……”苏晚看着他浑身结满冰霜、嘴唇发紫的模样，眼泪夺眶而出。

沈砚颤抖着拿出草药，按照医书记载的方法，将其嚼碎后敷在苏晚的伤口上，又挤出些许汁液喂她服下。

片刻后，苏晚脸上的青灰色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那株神药果然名不虚传，不仅解了毒，还护住了她的心脉。

看着苏晚转危为安，沈砚紧绷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寒潭底部突然传来一阵轰鸣，水面剧烈翻涌。只见潭水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个古朴的黑铁木匣，木匣表面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兵符。

沈砚瞳孔猛地收缩。这就是叶老所说的，足以颠覆皇权的力量？

他挣扎着站起身，刚想上前查看，身后的溶洞入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哈哈哈！多谢沈公子替我们探路破局！”鬼鞭刘三阴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这断魂谷的机关果然厉害，不过现在，这前朝的宝藏和兵符，都是我们潘大人的了！”

原来，他们利用沈砚触发机关后的短暂停歇期，竟然也跟着闯了进来！

沈砚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挡在了尚未完全苏醒的苏晚和那座升起石台之间。

风雨欲来，真正的决战，在这地底深处，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