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辚辚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闷。苏晚靠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海棠灯碎片，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星海图中那个鲜红的标记——皇宫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赵衡坐在对面，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两枚铁胆，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晚：“苏姑娘倒是沉得住气，进了这皇城根儿，就不怕本统领把你直接送进诏狱？”

“若是想杀我，你在萤心堂就可以动手。”苏晚睁开眼，目光清冷，“赵统领费这么大周折把我请进宫，想必皇上要见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的尸体。”

赵衡动作一顿，随即大笑起来：“好个聪明的丫头。没错，上面那位对你可是好奇得很。毕竟，能解开天机传承秘密的人，百年来也就出了你一个。”

说话间，马车缓缓驶入一道侧门。巍峨的宫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穿过几道森严的宫门，马车最终停在了偏僻的掖庭附近。

“下车吧。”赵衡率先跳下马车，伸手去拉苏晚。

苏晚避开他的手，自行跃下。刚站稳，便感觉到周围无数道阴冷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四周的屋檐上、阴影里，密密麻麻地站着数十名黑衣侍卫，手中的劲弩齐齐对准了她。

“看来皇上对我的‘待遇’不一般啊。”苏晚冷笑。

“小心驶得万年船。”赵衡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姑娘，请吧。陛下在御书房等你。”

然而，他们并没有走向金碧辉煌的前朝大殿，而是拐进了一条幽深曲折的回廊。沿途经过的宫殿大多黑灯瞎火，只有偶尔巡逻的禁军火把划破黑暗。苏晚敏锐地发现，这些禁军的甲胄上，都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潮汐纹路——那是听潮阁的标志！

“原来如此……”苏晚心中了然，“这皇宫，早就被听潮阁渗透成筛子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座孤零零的阁楼出现在眼前。阁楼四周种满了海棠树，即便是在冬夜，那些枯枝也透着一股诡异的生机。

“到了。”赵衡停下脚步，指了指阁楼二楼亮着灯的房间，“陛下在里面。苏姑娘，请。”

苏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楼梯。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越发强烈。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古老而庞大的存在注视着。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一张床榻，以及一个背对着门口、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

那人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说道：“你来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晚瞳孔微缩。这个声音……她在记忆碎片中听过！这是当年天机传承者的声音！

“你是谁？”苏晚厉声问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晚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如遭雷击。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儒雅，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但让苏晚震惊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眉心——那里竟然也有一个金色的纹路，虽然比她的淡了许多，却确确实实是天机血脉的标志！

“怎么？不认识朕了？”男人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或者说，你不记得你的父亲了？”

“父亲？！”苏晚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父亲早在七年前就死了！你是人是鬼？！”

“死？呵……”男人站起身，一步步向苏晚走来，“为了骗过听潮阁，为了保护你，朕不得不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在这深宫之中，做了这傀儡皇帝七年。阿晚，这七年，朕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抚摸苏晚的脸颊。

苏晚猛地偏头躲开，眼中满是警惕与怀疑：“既然你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看着我被听潮阁追杀？”

“因为时机未到！”男人神色一凛，“听潮阁的势力遍布天下，朕若轻举妄动，只会让你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而且……朕的身体，早已被当年的那一战毁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阿晚，朕的时间不多了。听潮阁的幕后主使，其实是……”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无数支火箭带着呼啸声射向阁楼。干燥的木质结构瞬间被点燃，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不好！是听潮阁的人！他们要杀人灭口！”赵衡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伴随着兵刃相交的厮杀声。

男人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那你呢？”苏晚反握住他的手。

“朕走不了。”男人惨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玉佩塞进苏晚手中，“拿着这个，去太庙找镇国石龟。那里有朕为你留下的后手。记住，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沈砚！”

说完，他猛地将苏晚推向窗口：“跳下去！快！”

苏晚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一掌推了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回头望去，只见阁楼已经陷入一片火海，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站在窗口，身影在烈火中显得无比孤寂。

“阿晚，活下去！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他的声音淹没在熊熊火光中。

“姐！”沈砚和苏早不知何时冲了进来，一把拉住苏晚，“快走！大批禁军包围过来了！”

苏晚死死攥着那块玉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阁楼，眼中燃起滔天的怒火。

“赵衡！听潮阁！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们算清楚！”

三人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宫殿屋顶上，一个身穿玄色斗篷的神秘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脸，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终于开始了吗……”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苏晚消失的方向，“妹妹，哥哥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