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宗寝殿内，药香浓郁得化不开。
厚重纱幔半垂，隔绝了殿外的喧嚣，只余下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药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凌苍静躺在软榻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连呼吸都轻浅得近乎微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伤口微微起伏，尽显奄奄一息的虚弱。
凌廷潇就守在榻边，身姿绷得笔直。
他垂眸盯着榻上人事不省的父亲，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掌心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少年本就清俊的侧脸，此刻写满焦灼，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眼底全是散不去的担忧。
他守了足足一个时辰，寸步未离。
直到榻上之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凌廷潇身形猛地一僵，立刻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爹。”
凌苍缓缓转眸，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在儿子脸上。
他气息微弱，喉间滚动半晌，才挤出沙哑干涩的嗓音。
“……潇儿。”
“你感觉好些了吗？”
凌廷潇连忙拿起枕边温着的药碗，瓷碗触感温热，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指尖微微发颤。
“医师刚熬好的疗伤药，我喂你喝。”
凌苍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他被儿子小心扶起身，后背垫上柔软锦枕，虚弱的肌肤蹭过锦缎，泛起浅浅的淡红。
伤口被牵动，他眉尖微不可查一蹙，却依旧强忍着，没发出半点痛哼。
凌廷潇凌廷潇舀起一勺黑褐色药汁，轻轻吹凉，才缓缓递到父亲唇边。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殿内只剩轻柔的喂药动作，气氛安静又酸涩。
而这份平静，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殿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走入。
洛晚晴走在前方，手中端着一盏安神汤，身姿温婉从容。
素白裙裾扫过地面，不带半点声响，肌肤莹润通透，眉眼柔和，周身透着温润的仙气，一举一动都端庄得体。
她身后，跟着林念萌。
少女依旧是一身利落装束，背负光龙枪，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灵气，看似平平无奇的凡人模样。
可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肌肤细腻无瑕，光影落在下颌线条上，尽显利落精致。
她进门之后，目光没有看旁人，第一时间便落在榻边的凌廷潇身上，一瞬不瞬。
两道身影，一温一冷，一仙一凡。
瞬间让安静的寝殿，气氛骤变。
微妙的张力，无声蔓延。
凌苍本在低头服药，动作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缓缓抬眼。
目光先掠过温婉有礼的洛晚晴，带着几分虚弱的谢意，微微颔首。
而下一秒，他的视线，径直转向林念萌。
再不动声色，落回自己儿子身上。
一来一回，短短两瞬。
眼底已然暗流翻涌。
凌廷潇凌廷潇瞬间僵在原地。
被父亲这样一眼扫视，他耳尖猛地泛红，从耳尖到脖颈，尽数染上一层浅淡薄红。
指尖一颤，碗中药汁险些洒出。
他不敢抬头，不敢对视，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方才战场之上，贴身充能、肌肤相贴、呼吸交织的画面，猝不及防涌上心头。
他以为无人看破。
却不知，父亲早已尽收眼底。
洛晚晴缓步走到榻边，轻轻放下手中安神汤，动作轻柔无声。
她看出殿内骤然紧绷的气氛，也看懂了凌苍眼底的深意，更看懂了凌廷潇的慌乱无措。
却只字不提，眉眼温润，安静立在一侧。
从不越界，从不戳破，只做个无声的旁观者。
凌苍慢慢喝完口中药汁，凌廷潇连忙收回勺子，慌乱之中，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能清晰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和林念萌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了然于心的玩味。
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药香萦绕在鼻尖，暧昧的气息，却比药味更浓。
凌苍缓缓靠回锦枕，虚弱的呼吸稍稍平稳。
他看着凌廷潇，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听似平淡，却字字都带着试探。
“今日战场，若非这位姑娘出手，我早已命丧剑下。”
凌廷潇指尖猛地攥紧。
“你与她，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戳中最隐秘的心思。
凌廷潇凌廷潇脸颊瞬间发烫，连脖颈肌肤都泛起薄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只是情急配合？
说只是单纯借力对敌？
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战场之上，掌心相贴时的温度，肢体相贴时的僵硬，彼此呼吸交织时的心跳失控。
根本不是一句“配合”，就能遮掩过去的。
他越慌乱，越沉默，越是破绽百出。
凌苍将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暗流更深，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反倒缓缓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林念萌，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这个少女，周身无半分修真灵力，看似一介凡人。
却能 wield 那般诡异强大的神兵，能在绝境之中斩断长剑，救下他的性命。
更能让他一向沉稳内敛的儿子，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绝不简单。
可他没有质问，没有忌惮，没有疏离。
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
在凌苍的直视之下，换做旁人，早已局促不安。
林念萌却始终神色清冷，面无波澜。
她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径直迎上凌苍的目光，清冷的眸底，没有半分怯意。
下一秒，她微微抬步。
没有大动作，没有多余声响，只是极轻、极自然地，朝着凌廷潇身边，走近了半步。
距离，瞬间拉近。
两人肩头几乎相贴。
凌廷潇身体一僵，心跳骤然失控。
温热的气息从身侧传来，少女清冷的体香萦绕鼻尖，他连动都不敢动，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林念萌林念萌垂眸，目光落在凌廷潇紧绷的侧脸、泛红的耳尖、攥得发白的指尖上。
清冷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榻上的凌苍，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清冷干净，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却字字清晰，力道千钧。
“他护你。”
顿了顿，她语气不变，目光坚定。
“我护他。”
没有暧昧情话，没有表露心意。
没有扭捏，没有遮掩，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简单六个字。
却将所有隐秘的偏袒、特殊的在意、无声的守护，尽数道尽。
凌苍看着她，又看看身旁僵在原地、心跳如鼓的儿子。
良久，他忽然轻轻闭上眼，疲惫地靠回锦枕。
没有再问，没有再提，没有再多看一眼。
可眼底所有的探究、审视、暗流，全都尽数散去。
只剩下一片了然于心的平静。
有些心意，从不需要直白说破。
一眼，便心知肚明。
殿内微风轻拂，纱幔微微晃动。
凌廷潇僵在原地，侧头看向身侧身姿清冷的少女。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细腻无瑕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柔光。
心跳声，清晰可闻。
——————小剧场——————
【场景：雷宗寝殿，药香未散】
老爷子一眼就看穿了，藏得再深的心思，终究瞒不过过来人。
洛晚晴（静静立在一旁，眉眼含笑看破一切）
凌廷潇（耳尖余红未褪，眼神躲闪，心跳还乱着）：“ 方才……实在太窘迫了，完全不敢抬头。”
林念萌 ：“无需遮掩，我说过，我会护你。”
凌苍（闭目靠在锦枕上，低声轻笑带几分释然）：
“我儿眼光不错，有人护你，为父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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