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压抑与煎熬中一天天耗下去,停职的处分迟迟没有松动,复职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断了固定收入后,两人不得不彻底缩减开支,原本就简陋的出租屋,更添了几分拮据。往日许沁习惯的精致护肤品、合身衣衫全都断了添置,三餐也从偶尔的外卖简餐,变成了最便宜的米面青菜,餐桌上再也见不到一点荤腥。
许沁渐渐变得沉默寡言,每日蜷缩在狭小的房间里,不愿出门。偶尔迫不得已下楼买菜,总能撞见邻里交头接耳,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膜,让她抬不起头。她试过重新投递简历,想凭借过往的行医经验找一份私立诊所的工作,可当初停职的缘由早已在业内传开,面试数次,无一例外全都碰壁。用人单位一查到她的过往记录,便委婉拒绝,接连的打击磨掉了她最后一点心气。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车鸣,她总会不自觉想起在孟家的生活。不必为生计发愁,有人事事周全照料,家人温和体贴,日子安稳又体面。再看看眼下四面斑驳的墙壁,身边满身戾气、日渐消沉的宋焰,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又酸又涩。她不是没有过后悔,只是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已没有回头路。
宋焰的状态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他骨子里骄傲刚烈,被踢出消防队伍,于他而言不亚于信念崩塌。起初还会早起外出四处找活干,工地零工、安保值守,但凡能出力的活他都试着去做。可常年从事高危救援工作,身上旧伤不断,重体力活根本撑不住;轻松些的岗位,又嫌弃拘束、薪资微薄,内心的不甘让他屡屡半途而废。
几番折腾下来,他彻底懒怠下来。白日蒙头大睡,傍晚便出门游荡,回来时身上总带着烟酒的味道。两人之间的争执也越来越频繁,常常只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引爆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
“今天菜又买这么便宜的,吃着一点味道都没有。”宋焰扒拉着碗里的青菜,语气满是不耐。
许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带着疲惫:“就这点生活费,能吃饱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我今天又被面试单位拒绝了,再这样下去,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找不到工作怪我?”宋焰猛地放下碗筷,脸色阴沉,“当初的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现在倒好,事事都要拿出来念叨。”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害怕。”许沁红了眼眶,“我们到底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争吵过后,便是长久的冷战。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各占一隅,无话可说,空气冷得像冰。曾经不顾一切奔赴彼此的热血与憧憬,早已被现实的窘迫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隔阂。
偶尔在街上偶遇熟人,或是从旁人闲谈里听到消息,得知孟逸然的公益巡演场场爆满,走到哪里都有亲友相伴支持;孟宴臣事业稳步向前,孟家一家人其乐融融,一派风光。那些鲜活又温暖的画面,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们此刻的狼狈与落魄。
有一次,两人远远看见孟宴臣陪着孟逸然走在街上,身边跟着贝微微、甄少祥一行人,说说笑笑,步履从容。许沁下意识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羡慕、酸涩,还有难以言说的悔意。宋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愈发难看,拽着她快步转身离开,语气生硬:“看什么,走了。”
他心里清楚,他们和那些人,早已活成了两个世界。
春去秋来,停职的日子遥遥无期。许沁日渐憔悴,眉眼间没了往日的灵气,只剩下麻木与彷徨;宋焰也被生活磨去了棱角,暴躁又颓废。他们被困在这片生活的泥沼里,挣扎过、抱怨过,却始终找不到挣脱的出口。
曾经以为挣脱了束缚就能拥抱自由,到头来才发现,一时的冲动换来的,是漫长又灰暗的岁月。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两人守着一间逼仄小屋,在日复一日的困顿里,看不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