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祭大典当日,天光大亮,晴光遍洒京华。
全城大开四门,街巷清扫一新,彩幡迎风舒展,礼乐之声遥遥相闻。百姓扶老携幼,奔赴城南祭坛,人流如织,笑语连绵,一派国泰民安的盛景。祭坛高台巍然矗立,礼乐官、仪仗队依次列阵,文武百官冠裳齐整,按序入列,仪轨庄重,不见半分刀兵之气。
满城祥和之下,暗流翻涌,杀机隐伏。蛰伏多日的两股势力,于万众瞩目之地,正式直面交锋。
祭坛东侧,百官班列肃立。
马嘉祺立于文臣之首,锦袍端严,神色平和,目光扫过周遭宗亲一众,无喜无怒。宗室诸人并肩而立,面上故作恭谨,眼底却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戾气。财路被束、眼线被困、流言失效、兵路受阻,连日憋屈尽数压在心底,只待祭礼行至中途,便要发难起事。
有宗室重臣暗中以眼神示意同党,指尖微顿,暗含号令。众人彼此心照,只等吉时一到,便掀翻局面。
马嘉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周身气度依旧雍容,心底已然笃定。这群人骄狂自负,困兽犹斗,终究逃不出布下的天罗地网。他垂袖静立,只守朝堂方位,稳住文官阵列,不动如山。
祭坛周遭宫卫,步履从容,值守如常。
丁程鑫随内廷仪仗立于台侧,眉眼温雅,举止娴静,执掌宫内礼乐与随侍宫人。那些潜藏深宫、被刻意留存的内侍侍女,此刻混在杂役队伍之中,目光四扫,急切等候宫外信号,打算里应外合,搅乱坛前秩序。
他们左右穿梭,频频暗中打出手势,自以为时机已至,大功将成。却不知身侧每一道视线、每一次异动,皆被丁程鑫身旁暗卫牢牢锁定。
祭乐悠扬,漫过坛台。
丁程鑫侧目望向人群深处,唇间无声吐出指令。一众暗卫悄然移位,将所有宫闱暗棋团团围堵,只留方寸之地,令其继续妄动。
丁程鑫“任其妄为,静待外乱同起。”
声息极轻,消散在礼乐之中。深宫余谍,今日便要在此处,一并了结。
坛下市井人海,人声鼎沸,熙攘不绝。
贺峻霖混杂在百姓之间,素衫独行,步履悠然。不少宗室豢养的死士、亡命之徒,乔装成寻常百姓混迹人群,手握短刃,伺机煽动骚乱,妄图借乱冲击祭坛。
可万民心神安稳,彼此谈笑观礼,无人轻信挑唆之语。先前流言早已散尽,民心如磐石,坚不可摧。
但凡有歹人试图高声鼓噪、挑拨离间,周遭百姓当即出声驳斥,言辞坦荡。贺峻霖布下的人手散落四方,不张扬、不动武,只以寻常闲谈冲淡异动,将一次次作乱苗头悄然掐灭。
他抬首仰望高耸祭坛,眸色微凉。
民心所向,便是天道正统。仅凭凶徒宵小,焉能撼动江山根基?
城南郊野,山林叠翠,杀气森然。
严浩翔率精锐驻军隐于祭坛外围密林之中,玄甲蔽身,兵刃凝霜。宗室集结的所有私兵、死士,尽数屯于近处山谷,甲械齐备,人马躁动,只待坛上信号一响,便挥兵直扑祭坛。
对方自恃兵力集中,以为突袭之下必能一举掌控全场,全然未察四周山林早已被层层围合,退路尽数断绝。
山风穿林,枝叶簌簌作响。
严浩翔按刀伫立,周身寒气逼人,望着山谷中蠢蠢欲动的乱兵,沉声传令。
严浩翔“讯号起时,四面合围,就地缴械。”
严浩翔“拒降者,格杀勿论。”
七日聚势,三日诱敌,今日便是这群私兵的覆灭之时。山林之内,铁甲屏息,只待一声令下,便化作滔天洪流。
皇城中枢,门禁如故,守备森严。
张真源坐镇宫内,统筹全城宫防。明面上宫门大开,巡防路线未有更改,一派松弛模样,令暗中观望的残余党羽放松警惕。暗地里,九重宫阙每一处要道、密道、偏殿,皆有暗卫扼守,层层叠叠,互为援应。
清晏殿更是重兵环伺,铜墙铁壁一般,任凭外界如何动荡,内里稳如泰山。
他立在宫楼之上,远眺城南方向,神色沉稳。坛前乱起,宫内便要严防死守,杜绝任何漏网之鱼趁虚而入,保殿中安稳,护后方无虞。
京畿各路要道,关卡林立,铁锁横江。
宋亚轩与麾下侦骑驻守要道隘口,此前追缉的核心旧侍,已然束手就擒,宗室内外所有联络脉络彻底斩断。如今四方通路尽数封锁,往来人马逐一核验,远方想赶来驰援的残余党羽,皆被拦在城外,寸步难行。
讯息不通,援兵不至,作乱之人已成孤棋,困于京中,插翅难飞。
官道之上,甲兵肃立,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四方关隘之外,刘耀文手握重兵,列阵严守。他扼守进出京城的所有咽喉,甲胄映着天光,锋芒凛冽。城外零星异动,皆被当即镇压,杜绝一切外力介入坛前战局。
里路不通,外援断绝,作乱宗室,已是瓮中之鳖。
吉时将至,祭乐渐缓,全场屏息。
祭坛高台之上,礼乐停歇,大典主礼正要开言。
就在这刹那之间,异变陡生!
山谷之中号角骤响,宗室私兵持刀执戈,嘶吼着冲出山林,直扑祭坛;坛下乔装的死士暴起发难,挥刃乱闯,妄图冲散人群;混在仪仗里的宫闱眼线也同时异动,举器欲乱仪轨。
宗室诸人厉声呼喝,抽出暗藏兵刃,欲要抢占高台,夺权逼宫。
数股乱势齐发,锋芒直指中枢,全场百姓惊呼四起。
乱局乍现,风起坛前。
不等逆贼再进一步,清越号令穿透喧嚣,响彻天地。
配角“收网!”
一声令下,八方齐动。
密林之内,严浩翔麾下铁骑奔腾而出,铁甲铿锵,四面合围,将冲出山谷的私兵死死困住。刀枪相交之声震天,乱兵虽拼死抵抗,却被精锐驻军层层分割,节节溃败,不多时便丢盔弃甲,纷纷弃械投降。
坛下人群四周,贺峻霖安排的人手即刻现身,配合巡防兵卒,将作乱死士一一制服,骚乱转瞬平息,百姓被妥善护至安全地带,再无慌乱。
宫卫阵列之中,丁程鑫抬手示意,潜伏暗卫一拥而上,将所有宫内眼线尽数擒拿,绳捆索绑,押至一旁,多年深宫暗线,一朝连根拔起。
朝堂班列里,马嘉祺身形未动,只命殿前武士上前,将当庭发难的宗室重臣围堵。他缓步上前,立于众人之前,声线朗朗,震彻全场。
马嘉祺“宗室蓄私兵、养死士、乱大典、谋逆乱,罪证确凿,束手就擒!”
一众宗亲见大势已去,外无援兵,内无助力,苦心筹谋数载的叛乱,顷刻间土崩瓦解。有人仍负隅顽抗,却被武士迅速制伏,再无反抗之力。
皇城之内,张真源严守宫禁,内外消息畅通,全城秩序井然,未让一丝乱流侵入宫阙。四方关卡处,宋亚轩、刘耀文坐镇防线,城外寂然,再无半分异动。
转瞬之间,喧嚣落幕,刀兵止戈。
作乱之人尽数被俘,兵刃散落一地,祭坛之前重归安稳。阳光洒落高台,彩幡依旧迎风飘动,唯有地上痕迹,见证方才惊心动魄的一战。
高台之上,众人分列两侧,秩序重归规整。
苏清晏缓步登临祭坛主位,衣袂临风,气度凛然。目光扫过阶下被俘的逆党,又望向满城安定百姓、肃立文武,神色沉静,眸底光明坦荡。
筹谋日久的棋局,从七日暗流到三日对峙,再到大典惊变,层层布局,步步为营。今日雷霆荡寇,奸邪尽除,京华尘埃落定。
她抬声开口,话语清越,传遍四方:
苏清晏“宗室悖逆,图谋不轨,今已然伏法。自此整肃纲纪,安抚万民,永绝祸乱。”
全场军民齐齐躬身,呼声震彻长空。
秋风拂过祭坛,卷尽硝烟余气。
数年蛰伏,一朝定局。
京华风雨散尽,山河重归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