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没有丝毫停顿。
背影冷硬、决绝,带着少年人极致别扭的赌气与酸涩,一步步走出教学楼大厅,将陈浚铭所有慌乱无措的神色,尽数隔绝在身后。
清晨的阳光明明滚烫明亮,可陈浚铭心底的温度,却跟着那道背影,一点点凉透。
他捏着手里还温热的早餐,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泛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杨博文静静陪在他身侧,看着他低落沉默的模样,轻声温劝:“别站太久,回教室吧。”
陈浚铭垂着眸,声音轻轻哑着:“他是不是真的很生气?”
“是。”杨博文不瞒他,坦然点头,“但他气的不是你,是他自己控制不住的占有欲。”
“他太在意你,在意到容不得你对别人有半分特殊。”
陈浚铭听不懂。
他从前见过的喜欢,都是温柔包容、坦荡安心。
是杨博文的事事兜底,是张函瑞的温柔开导,是王橹杰的默默维护。
唯独陈奕恒的喜欢,尖锐、别扭、带着锋利的棱角,一边护他,一边伤他。
“可我没有做错什么。”少年轻轻哽咽,
“我只是习惯性叫他,只是多年的朋友而已……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他。”
“我知道。”杨博文轻声安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都知道。”
“只是他不信。”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无解的根源。
信与不信,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初也最致命的鸿沟。
——
另一边。
陈奕恒快步走出大厅,凛冽的寒松信息素一路外放,周遭空气都被压得发冷。
他走得极快,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烦躁、酸涩、不甘。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刚那一幕。
少年眉眼弯弯,软糯清甜,毫无防备地对着别人撒娇,脱口而出专属昵称,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自在。
那种安稳,那种亲昵,那种经年累月积攒的特殊,他没有。
哪怕他为他挡恶意、替他稳易感期、为他破例所有温柔,依旧比不上旁人多年的陪伴。
陈思罕远远看见他冷着脸走来,立刻收起嬉皮笑脸,小心翼翼凑上去:“恒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奕恒没应声,脸色阴沉得吓人,脚步未停。
张桂源和左奇函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不对劲。
左奇函双手插兜,眸光通透,一眼看穿根源,轻声开口:“吃醋了?”
简单两个字,精准戳中。
陈奕恒脚步一顿,侧眸看他,语气冷硬:“没有。”
“你这还叫没有?”陈思罕瞪大眼,
“恒哥,你气场冷得能冻死人了!谁惹你了?”
张桂源走上前,语气沉稳:“是不是跟铭铭闹矛盾了?”
提起这个名字,陈奕恒眼底的暗色更深。
他沉默良久,喉结紧绷,字字带着压抑的偏执:“他对别人,比对我放松。”
“他依赖别人,信任别人,对别人撒娇亲昵。”
“我拼尽全力靠近,还是外人。”
陈思罕听得一头雾水:“不是啊铭铭明明最听你的话!上次你一句话他都乖乖听!”
“听话不是偏爱。”陈奕恒低声打断。
听话是拘谨、是懂事、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而撒娇、松弛、肆无忌惮的依赖,才是真正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左奇函看着他眼底初次疯狂滋生的占有欲,轻轻叹气:“陈奕恒,你太贪了。”
“他有多年挚友很正常,你不能逼他为了你斩断所有羁绊。”
“我不想他有。”
陈奕恒抬眼,语气偏执又认真,直白得可怕。
“我不想他对任何人特殊。”
“我只想他所有的松弛、所有的依赖、所有的偏爱,只给我一个人。”
“我只想他的世界里,最后只剩下我。”
这一刻。
深埋骨子里的偏执,彻底破土萌芽。
从前的温柔守护是真的。
此刻的极端占有,也是真的。
张桂源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无奈劝道:“你这样太极端了,会逼走他的。”
“我不逼,他就不会留在我身边。”陈奕恒字字紧绷,“我松开手,他就会习惯性奔向别人。”
“我不能松。”
少年心底的自卑与不安,彻底压过温柔。
他见过陈浚铭在别人身边无忧无虑的样子。
所以他越发恐惧——
自己这份迟来的偏爱,终究抵不过旁人经年累月的陪伴。
只能抓紧,只能禁锢,只能用最笨拙、最极端的方式,把人牢牢锁在自己视线里。
——
整整一上午。
两人全程冷战。
班级相邻,走廊相望。
却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次对视。
陈浚铭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频频望向窗外,眼底藏满委屈与失落。
他偷偷看着不远处靠窗的背影。
陈奕恒坐得笔直,侧脸冷硬,全程低头刷题,一丝不苟,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仿佛昨夜温柔相拥、彻夜相守、贴身安抚的所有暖意,都是他的错觉。
张函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蔫蔫的模样,温柔轻声问:“还在难过?”
陈浚铭点点头,声音轻轻的:“他是不是真的不想理我了。”
“没有。”张函瑞看透一切,温柔安慰,
“他就是别扭,跟自己赌气。”
“他越在意你,越跟自己较劲。”
王橹杰淡淡补了一句:“他舍不得不理你。”
话虽如此,可一上午的冷漠疏离,依旧压得陈浚铭心口发闷。
他鼓起勇气,拿出便利贴,认认真真写了一行小字。
【学长,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们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攥着小小的纸条,犹豫许久,趁着课间人少,咬着唇,一步步走向隔壁班级。
他站在走廊,等陈奕恒出来。
几秒后,陈奕恒走出教室。
四目相对。
少年眼底带着期待、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抬手递出便利贴,软软开口:“学长,你看看好不好……”
陈奕恒垂眸,看着他指尖捏着的小小纸条。
也看着他眼底全然柔软、主动低头的模样。
心底紧绷的弦,狠狠颤了一下。
软意瞬间翻涌上来。
可下一秒,视线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杨博文,心底刚软化的温度,瞬间冻结。
偏执与醋意再次翻涌。
他抬手。
没有接纸条。
反而侧身避开,语气冷得像冰:“不用了。”
陈浚铭伸着手,僵在半空。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小心翼翼,瞬间落空。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委屈铺天盖地漫上来。
“学长……”
“别跟我说话。”陈奕恒移开目光,不敢看他泛红的眼眶,硬着心肠冷到底,“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
说完,他转身,径直回了教室。
毫不犹豫,彻底决绝。
走廊只剩陈浚铭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便利贴。
纸条上温柔的字迹,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可笑。
杨博文走到他身边,轻轻挡住来往人群的视线,温声道:“别卑微。”
“铭铭,你不用为了谁,一次次低头。”
陈浚铭鼻尖发酸,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只是不想跟他冷战……我好难受。”
冷战太痛了。
明明前一晚还极尽温柔相守,转眼就形同陌路、冷漠疏离。
落差太大,温柔太真,伤害太锋利。
——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所有人四散玩耍,操场热闹喧嚣。
陈奕恒独自靠在栏杆上,冷眼望着不远处的草坪。
草坪上,四个少年并肩坐在一起。
陈浚铭坐在中间,被三人稳稳护着,笑得眉眼弯弯,轻松又自在。
他在杨博文、张函瑞、王橹杰身边,笑得肆无忌惮,眉眼明媚。
是陈奕恒从未见过的、毫无拘束的快乐。
陈思罕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忍不住小声感慨:“铭铭他们四个关系是真好啊,从小玩到大。”
就是这句从小玩到大。
彻底刺痛了陈奕恒。
从小陪伴,从小依赖,从小特殊。
他是半路闯入的人。
是后来者,是外人,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存在。
左奇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你看,他不是不快乐。”
“只是他的快乐,不全是你给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奕恒心底的偏执。
他可以接受陈浚铭不完美。
可以接受他胆小、敏感、爱哭、软糯。
唯独不能接受——
他的快乐,不止自己一份。
他的温柔,不止自己一人。
陈奕恒望着草坪上耀眼明媚的少年,眼底温柔彻底褪去。
只剩下密密麻麻、根深蒂固的占有欲。
他低声开口,字字沉冷,带着无人能改的执念:
“没关系。”
“我可以等。”
“我可以一点点挤掉所有人。”
“我可以让他慢慢习惯我、依赖我、最后只需要我。”
“总有一天。”
“他的全世界,只能剩下我一个。”
偏执彻底落地。
占有彻底成型。
温柔的守护期彻底落幕。
自此之后。
寒松不再只是护桃。
寒松开始——囚桃。
温柔是真的。
偏执是真的。
深爱是真的。
往后所有的互相折磨、爱恨纠缠、枷锁与裂痕。
全部,自此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