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月隐,万山沉黑。
南疆群山彻底坠入死寂浓暗,连晚风都彻底停歇。整片幽谷被厚重的封锁结界死死罩住,天地灵息枯竭殆尽,唯有刺骨阴寒顺着干裂地表往上翻涌,浸得人经脉发僵。
六日死守,六日隐忍。
灵力池早已黯淡大半,六色共鸣的光晕薄如蝉翼,随时都有溃散之态。七日死局,只剩最后一夜。
谷中六人尽数起身,收去所有多余气息,敛尽兵刃锋芒,一身肃然,朝着西侧黑石隘口稳步前行。
一路无人言语。
不是心绪紧绷,是所有人都默契将灵力、心神、气息压至最低,为最后的潜行破局蓄势。
夜色漆黑崎岖,崖壁陡峭嶙峋,脚下乱石错落,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深渊。
林晚星走在队伍最前。
她连日透支天机推演,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透支,面色泛着极淡的苍白,长长的睫羽微垂,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指尖始终轻捻残缺卦纹,微弱天机之力铺展在前,替全队扫开隐匿暗障、细碎禁制。
许是连日心神耗损过巨,她步子微虚,下一瞬,脚下碎石轻轻一滑,身形险些踉跄半分。
身侧一道黑影瞬即贴近。
温热有力的手臂无声揽住她的腰侧,力道克制、稳妥、不逾分寸,稳稳将她晃虚的身形扶稳。
谢珩的气息低沉压敛,贴着夜风轻得几乎听不见,只落一句极沉极轻的低语:
“稳住,我在。”
夜色太暗,前路太险,绝境太寒。
可这短短三字,却像定海神针,稳稳落进林晚星心底。
她侧眸,借着极淡的夜色看向身侧男人。
谢珩素来凛冽锋锐的眉眼,此刻敛尽所有刀光煞气,只剩沉敛的护意。他手握长刀,刀身完全封鞘,锋芒尽数藏于骨血,整个人始终半步不离她身侧,无声替她挡去崖边最险的风、最滑的路。
这六日困局,旁人只看见六人同心死守、默契无隙。
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每一次灵力池调配,谢珩都默默压减自己所需份额,把更多灵力余量隐让给她,替她兜底天机透支的损耗;每一次结界推演彻夜不眠,谢珩都静静守在她身侧,持刀而立,替她隔绝所有阴邪异响、心神惊扰。
绝境无声,情愫暗深。
林晚星眼底微漾,轻轻颔首,低声回了一字:“嗯。”
她顺势站直身形,轻轻挣开他的搀扶,却下意识脚步微挪,离他更近半寸。
前路生死未知,埋伏密布,结界陷阱悬顶。
可只要谢珩在侧,她便不惧万丈深渊、不惧全员死局。
队伍继续悄声前行。
顾明轩走在中枢位,时刻把控六脉共鸣光罩的稳定;楚惊瑶敛尽纯阳火劲,压灭所有容易引动禁制的阳气;苏砚辞丹药备好,随时应急兜底;竹清鸢心神屏障尽数铺开,轻柔裹住六人气息,层层隐匿、层层遮蔽。
六人同心,气息归一。
黑色夜幕下,一道极淡、近乎透明的六色光影,贴着崖壁暗影,朝着黑石隘口缓缓潜行。
越靠近隘口,阴寒越重。
四周空气死寂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生灵气息,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荡。
看似无人驻守、毫无杀机,恰恰是最致命的伏杀前兆。
林晚星指尖卦纹震颤愈发急促,眉心微蹙,低声预警:“前方三百丈,全是伪装空境。无活人气息,无邪煞波动——所有埋伏,全部深埋地底、藏于虚空,只等我们踏入隘口正中,瞬间合围锁死退路。”
“是诱敌空局。”谢珩声线极冷,瞬间识破陷阱本质,“故意示弱薄弱,让我们以为有机可乘,踏入绝地再全面收网。”
暗影主事的算计,阴毒至极。
明放弱点,暗埋死局。
顾明轩沉声开口:“不改路线,继续前行。我们本就不求正面破阵,只求借共鸣光罩缝隙穿透结界。只要不主动触发禁制、不爆发灵力,地底伏兵不会提前暴起。”
六人步调不改,匀速推进。
六色同心光罩薄如虚影,贴着结界内壁缓缓游走,避开所有显性节点、所有感知暗印。
距离结界外层,只剩最后百丈。
也就在这一刻——
林晚星天机识海骤然一阵尖锐刺痛!
透支多日的神魂猛地受创,眼前瞬间一花,脚下步子骤然停滞,身形微微晃颤。
她喉间微微发涩,险些闷哼出声。
天机反噬,骤然而至。
连日不眠不休推演结界、硬算死局生路,早已透支神魂根基,此刻临近绝杀大阵,天地凶煞气机冲击,直接引爆反噬。
“晚星!”
谢珩第一时间察觉她异样。
他几乎是本能侧身,一步挡在她身前,宽厚背脊替她隔绝迎面压来的阴寒煞气,同时指尖极快扣住她的腕脉,一丝凝练至极、绝不外放的纯净刀韵灵力,无声渡入她经脉。
刀修灵力素来至刚至烈,杀伐极重。
可这一刻,谢珩渡给她的灵力,却收敛所有锋锐,温柔稳妥,细细熨平她紊乱震颤的经脉、躁动破碎的神魂。
“忍住,还有最后百丈。”他压低嗓音,只对她一人低语,“别崩,我托着你。”
林晚星靠在他身侧一瞬,闭眼稳了稳翻涌的识海。
心口轻轻发烫。
全场生死棋局,所有人都在顾全大局、顾全六人生路。
唯独他,永远第一时间看见她的疲、她的伤、她的撑不住。
她缓缓睁眼,眸底清亮褪去恍惚,轻轻点头:“我没事,能走。”
她抬手,强行稳住紊乱卦纹,拼着天机反噬的剧痛,最后一次精准扫遍整片隘口结界。
“找到了……真正的致命陷阱,不在隘口地面,不在四周埋伏。”
她嗓音微哑,字字清晰,“在结界外层收口处——一旦我们全员穿出,结界瞬间双向合拢,前后封死,将我们困在夹层虚空,彻底隔绝天地,活活耗死。”
这才是暗影主事真正的绝杀后手。
前有伏兵,后有封界,中藏虚空死狱。
步步算计,层层封喉。
顾明轩神色一凛:“穿出一半立刻停步,绝不全员出界。”
“我来断后。”
谢珩骤然开口,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你们四人护晚星先行穿透结界缝隙,稳住外场阵型。我留后半身形卡在结界夹层,一旦结界异动合拢,我持刀硬撑缺口,给你们争取立足时间。”
他是全队刀锋,最能抗压、最能扛煞、最能硬生生撕开死局。
可这意味着——
一旦结界骤然锁死,他会孤身被夹在虚空夹层,直面整片隘口伏杀之力。
林晚星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攥住他袖口,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太险,换旁人断后。你一旦被困夹层,无人接应。”
谢珩垂眸看向她。
夜色极暗,他眼底却亮得惊人,沉静、笃定、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笃定。
“正因为无人能替,才该是我。”
他抬手,极轻、极快,拂过她微凉的指尖。
“放心。我不会留你一人在外。”
一句承诺,重逾千钧。
前路绝杀伏杀已醒,地底杀机翻涌,结界锁网将收。
子夜黑石隘口,静如死狱,杀局将爆。
六人的最后破局一线,男女主的生死相守,尽数悬于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