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肃杀,庭院寂静如死。
二长老整座院落早已布下层层隐阵,寻常弟子靠近三尺便会被灵气弹开,可此刻,所有结界感知尽数失灵。
廊前月影清冷,谢珩一袭月白道袍立在阶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无半分杀气外泄,却让整片院落的气流彻底凝滞。
密室石门轰然合拢,厚重巨石震颤落地,封死所有出入口。阵法纹路在石壁表面次第亮起,暗金色光纹交错纵横,是二长老压箱底的护室禁阵,坚不可摧,可挡元婴一击。
密室之内,二长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以为谢珩此刻必然忙着接应人证、稳固证据、安抚流言,绝无余力分身闯院。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决,抓住他调派死士后山截杀、院内防备最空虚的一瞬,直捣黄龙。
“好胆识。”
二长老缓缓转身,眼底温善彻底褪去,只剩十五年压抑的阴戾与狠绝。
他不再掩饰分毫,周身常年伪装的正道气息寸寸溃散,一缕浓郁漆黑的煞气自体内翻涌而出,与密室中双邪玉的阴寒之力融为一体。
十五年潜伏,他半分邪功不露,始终以稳重和善的长老面目示人,今日终于不必再演。
“谢珩,你年纪轻轻身居阁主之位,天资卓绝,万人敬仰。”二长老冷笑声声,“可你终究太嫩,太过执着所谓真相正道。你以为寻到人证、查到旧迹,便能扳倒我?”
他抬手虚引。
半空之中,两枚邪玉缓缓旋转、彼此呼应。
一玉暗沉稳定,是多年前现世、刻意暴露的镇魂玉;一玉幽黑深邃、血色暗藏,是他藏匿十五年、从未示人的阵枢主玉。
双玉气流缠绕,血色阵纹铺展在石室穹顶,残缺的祭典大阵虚影缓缓成型,阴寒煞气压得整个密室灵气逆流。
“双玉共生,阵基已成。”二长老眼底狂热迸发,“就算你今日闯进来,毁我结界、破我埋伏,也动不了我的根本!”
“是吗?”
门外,清冷男声淡淡响起。
下一瞬,柔和却无可匹敌的正道灵力轰然撞上石门禁阵。
铮——!
金铁交鸣般的震响炸开,整座院落地面微微震颤。
石壁之上的暗金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崩裂、溃散。
谢珩从不蛮力硬破,他指法精妙,指尖灵力如流水穿缝,精准落在禁阵最细微的阵眼破绽之上。
不过三息,层层护阵轰然瓦解。
厚重石门应声向内震开,尘土簌簌坠落。
月光顺着破门涌入,照亮幽暗石室,也照亮二长老瞬间难看至极的脸色。
谢珩缓步踏入密室,目光平静扫过悬浮双玉,语气冷冽:
“你错在太过自负。”
“你以为阵法根基在玉。”
“殊不知,双玉煞气同源,共生亦相克。你强行以邪力牵引相合,看似阵力大涨,实则早已失衡。”
他看透了阵眼要害。
二长老急于三日后大成,连日强行催炼双玉,只求快速稳固阵基,却硬生生催出了破绽。
这,就是唯一破局之机。
二长老心头骤惊,随即咬牙狞笑:“懂阵又如何?今日你休想带玉离开!”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掠出,掌风裹挟滔天煞气,直劈谢珩面门。十五年暗藏的邪功尽数爆发,招式阴毒狠辣,招招致命,哪里还有半分宗门长老的端庄模样。
石室狭小,无处避让。
黑煞掌风与清正道力轰然相撞。
气流狂暴炸开,石屑纷飞,烛火骤灭。
谢珩身姿未退半步,袖袍翻飞间,剑意凝而不发,指尖精准点向二长老腕间经脉,封其煞气流转。
短短数招,高下立判。
二长老隐忍多年,修为虽深,却常年依赖邪玉之力助长根基,道心早已虚浮。
而谢珩正道根基稳固、心境澄澈、杀伐有度。
数十招缠斗下来,二长老气息渐乱,冷汗浸透衣背,心底寒意层层攀升。
他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苦修半生、暗中养邪,竟依旧远不是谢珩对手。
“不可能……!”
他目眦欲裂,猛地抽身暴退,不再缠斗,双手快速结印,疯狂催动双玉之力。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便提前送你入阵!”
半空双玉骤然高速旋转,血色纹路暴涨,阴森刺骨的煞气瞬间填满整间密室,阵阵凄惨怨灵低语从玉中溢出,正是十五年血色祭典惨死弟子的残魂怨念。
阵图虚影瞬间压落,朝着谢珩狠狠笼罩而下。
只要被阵纹锁身,就算是正道强者,也会瞬间被煞气侵蚀、道心崩碎。
千钧一发之际,谢珩眸光骤然锐利。
他不闪不避,抬手凝起一道纯粹至极的白光,指尖灵力笔直刺入双玉缠绕的中心点——
正是那“共生相克”的阵枢弱点!
“破!”
一字落定。
白光穿隙而入,精准斩碎双玉之间维系十五年的煞气纽带。
嗡——!
两声凄厉玉鸣同时炸响!
一玉剧烈震颤,表层漆黑煞气寸寸剥落、裂纹蔓延;
另一枚深藏的主玉阵基不稳,纹路逆向崩裂,血色流光瞬间溃散大半。
平衡彻底崩塌。
漫天血色阵图虚影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黑烟消散无踪。
“不——!!”
二长老眼睁睁看着半生基业毁于一旦,心口剧痛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他拼尽一切、隐忍十五年的双玉阵基,竟被谢珩一招彻底废掉!
谢珩顺势抬手,灵力一卷,将那枚裂纹遍布、阵力大损的镇魂邪玉凌空夺入掌中。
掌心玉体冰凉震颤,余煞躁动,却再也构不成半分威胁。
唯独那枚主玉,在阵力崩乱的一瞬间,被二长老拼尽残力震出密室,顺着后院密道遁逃无踪。
谢珩眸光微沉。
让它跑了。
但也无妨。
双玉缺一、纽带已断、阵基残破,残缺一枚主玉,他再也无法重启完整血色祭典。
三日后公审,他最大的杀招,已然废去七成。
“你毁我玉、破我阵、断我大业!”二长老浑身染血,狼狈跌坐地上,眼底恨意扭曲疯狂,“谢珩!我与你不死不休!!”
他状若疯魔,再无半分长者仪态,只剩穷途末路的狰狞。
谢珩垂眸看他,神色淡漠无波:
“十五年前,你勾结暗影阁,屠戮同门,埋祸宗门。”
“十五年间,你藏匿罪证,陷害无辜,步步夺权。”
“今日所有阴谋败露,是你自取灭亡,与旁人无关。”
话音落下,门外脚步声纷纷响起。
留守院外的暗卫尽数入内,单膝跪地:“阁主!”
“封禁整座院落。”谢珩冷声下令,“严加看守二长老,不许任何人靠近、传话、私见。等候公审之日,当众定罪。”
“是!”
暗卫上前,封印二长老周身灵力,将狼狈不堪的人直接押离密室。
曾经权倾宗门、威望极高的二长老,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可他被押走之时,头颅高高抬起,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诡异阴笑。
阵虽残,玉虽碎。
但他手中,还握着最后一枚残玉。
也握着……一个连谢珩都未曾算尽的、最后的后手。
夜色更深。
静思崖竹屋灯火安然明亮。
顾明轩早已带着幸存老丈安全归来,老陈气息虽弱,却心神坚定,只待公审当庭作证。
屋内人证、手记、帛书、破损邪玉四样证据齐全,铁板钉钉。
林晚星立于窗前,望见远处二长老院落煞气散尽、灯火全熄,知晓谢珩已然得手。
不多时,白衣身影踏月归来,推门而入。
“解决了?”她抬眸问道。
谢珩抬手,将布满裂纹、煞气大减的镇魂玉置于桌案之上,轻声道:
“破阵,夺玉,擒人。”
“但让主玉残片遁走,留了最后隐患。”
林晚星看向残破邪玉,眸光沉静:“残玉无完整阵枢,已然成不了大祸。他今日阵基被毁,大势尽去,三日后公审,再无翻盘之力。”
“嗯。”谢珩颔首,目光落向天边沉沉夜色,“只是此人执念太深、心性扭曲,穷途末路之下,必定不惜鱼死网破。”
“明日一日,恐还有最后的风浪。”
风波看似即将落幕,可暗处残留的杀机,依旧悬在听潮阁头顶。
一夜悄然过去。
天光微亮,距离万众瞩目的宗门公审大典,仅剩最后一日。
尘埃将定,余孽未消。
终局前夜,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