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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富家小姐陈梦

册封的旨意传遍六宫时,所有人的反应都出奇地一致。

先是沉默,然后是窃窃私语,最后是各怀心思的恭贺。后宫里的女人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面上笑得像春天的花,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你这朵刚开的花连根拔了。

但陈梦不是花。

她是带了灵泉空间的穿越客,是在商界厮杀过的富家千金,是把汉武帝当布娃娃亲过的女人。她比这后宫中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在刘彻身边,美貌是入场券,智慧是护身符,而真正的底牌,是她手里那碗能让人年轻五岁的汤。

册封次日,陈梦从承香殿搬到了昭仪专属的寝宫——披香殿。

披香殿在未央宫西侧,离宣室殿不远不近,步行约一盏茶的工夫。殿前种着一片翠竹,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殿内的陈设比承香殿华丽了许多,青铜雁鱼灯、云纹漆案、错金银熏炉,每一件都是宫廷御用的精品。最让陈梦满意的是殿后有一方小池,池中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飘着几朵残荷,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意趣。

翠儿带着招财搬了进来,在殿里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姑娘——不,昭仪娘娘,您看看这帷幔,是蜀锦的!您看看这案几,是黄花梨的!您看看这熏炉,是错金银的!”她激动得像过年,抱着招财在殿里转圈,鹦鹉被她转得头晕,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梁上。

“你能不能淡定点?”陈梦坐在铜镜前,一边卸妆一边无奈地说,“这些东西又带不走。”

翠儿愣住了:“带不走?娘娘要去哪儿?”

陈梦手一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东西太多,看着眼晕。”

翠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敢多问。自从姑娘从宣室殿出来之后就变了——不是样貌变了,而是那种感觉变了。从前是侯府千金的从容,现在是……翠儿说不上来,就像一朵花,从含苞到绽放,只是一夜之间的事。

陈梦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桃花眼里的神色已经不是少女该有的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温热滑腻的皮肤,带着少女特有的胶原蛋白的弹性。

她在想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她现在是刘彻的昭仪了。这不是她计划中的事情。她最初的计划很简单:帮太子翻案,改写历史,然后找个机会脱身,在这个时代活出自己的人生。她甚至想过,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就带着灵泉空间离开长安,去江南置办一处庄园,种花养鱼,逍遥自在地过完这辈子。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个桂花酿的夜晚,那扇不该推开的门,那个被她当成布娃娃亲下去的老头——一切都脱轨了。

现在她是昭仪,是汉武帝的女人,是这座未央宫中最年轻的妃嫔。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曲解、被利用、被当作攻击她的武器。后宫是什么地方?是世界上最华丽的角斗场,这里的武器不是刀剑,是人心。

陈梦对着铜镜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件首饰卸下,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垂至腰际。

“既来之,则安之。”她对自己说。

上辈子她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时候,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一个后宫而已,她还不放在眼里。

第一天的考验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午后,有宫女来报,说后宫几位妃嫔来披香殿道贺。陈梦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探底的来了。新封的昭仪,十五岁的小丫头,又是馆陶公主的孙女、陈阿娇的侄女,这身份在后宫这群女人眼里,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靶子。

“请她们进来吧。”陈梦换上昭仪的正式装束,端坐在正殿的主位上。

翠儿紧张得手心冒汗,在她耳边小声说:“娘娘,来的是李婕妤、王美人、赵美人。李婕妤是后宫资历最老的,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着了;王美人生了皇子,虽然还小,但母凭子贵;赵美人是去年新入宫的,据说生得极美,陛下曾夸她‘楚楚动人’。”

陈梦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

三位美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婕妤,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穿一件深紫色的锦缎深衣,头戴金步摇,走路的时候叮当作响,像一只雍容华贵的孔雀。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恭喜昭仪娘娘。”李婕妤行了个礼,姿态端庄,挑不出毛病,但那声“昭仪娘娘”叫得有些生硬——毕竟她入宫二十多年,头衔才混到一个婕妤,眼前这个小丫头一夜之间就成了昭仪,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王美人和赵美人跟着行礼,一个恭顺,一个娇怯,都在暗中打量着这位新晋的昭仪娘娘。

陈梦端坐在主位上,微微一笑:“三位姐姐客气了。请坐。”

这一声“姐姐”叫得自然亲切,既不失身份,又不显得高高在上。三位美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这小昭仪,倒是会做人。

李婕妤坐下之后,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笑道:“娘娘这披香殿布置得真雅致。想当年阿娇皇后住在这儿的时候——”

殿中瞬间安静了。

王美人低下头喝茶,赵美人假装看窗外的竹子。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陈阿娇,披香殿的前主人。被废的皇后,幽居长门宫直至死亡的女人。李婕妤在这个时候提起陈阿娇,什么意思?是提醒陈梦她是废后的侄女,还是暗示她不要步姑母的后尘?

陈梦端着茶盏,面不改色,甚至笑意更深了几分:“李姐姐记性真好。可惜我姑母走得早,这披香殿空了这么多年,也该有点人气了。”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认了陈阿娇是姑母,不避讳;又说“该有点人气了”,暗示披香殿的新主人是她,不必再提旧事。

李婕妤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娘娘说的是。这殿里有了娘娘,确实热闹了许多。”

赵美人在一旁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娘娘好年轻啊,今年多大了?十五?十六?”

“十五。”陈梦坦然道。

赵美人掩嘴轻笑:“陛下对娘娘真好。臣妾入宫的时候也是十五,陛下赐了臣妾一匹蜀锦,臣妾高兴了整整一个月呢。娘娘一来就是昭仪,陛下真是偏心。”

这话听起来像是撒娇,但仔细一品,味道就不对了——明褒暗贬,说她年纪轻轻就封昭仪,不过是凭着一时的宠幸。

陈梦放下茶盏,看了赵美人一眼。那双桃花眼中的绯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含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赵美人被她看得后背一凉,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陛下偏不偏心,不是我该过问的事。”陈梦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姐姐若是觉得陛下偏心,不妨去宣室殿跟陛下说。陛下最疼姐姐了,说不定一高兴,也给姐姐升一升位份。”

赵美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去跟陛下说?她哪敢?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李婕妤出来打圆场,笑着岔开话题,聊起了秋天的桂花、新到的绸缎、御膳房新出的点心。王美人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陈梦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这场“道贺”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位美人起身告辞。陈梦送到殿门口,秋风拂面,竹叶沙沙,她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处,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娘娘,”翠儿凑上来,小脸煞白,“那个赵美人说话好难听。”

“不难听,就是蠢。”陈梦转身走回殿中,将头上的金步摇拔下来扔给翠儿,“重死了,下次别戴这么多。”

翠儿手忙脚乱地接住金步摇,追在陈梦身后问:“娘娘,您说她们会不会使坏?后宫这些女人心眼可多了,奴婢听说以前有个美人得罪了人,第二天就在井里了——”

“你看多了话本吧?”陈梦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她一眼,“这是在宫里,不是在菜市场。杀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况且我现在是昭仪,位份比她们都高,她们不敢明着来。至于暗着来——”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不怕暗算。她有灵泉空间,能疗伤解毒;她有穿越者的知识,知道历史的走向;她还有一个最大的靠山——刘彻。只要刘彻还在乎她一天,就没有人敢动她。

但问题是,刘彻的在乎能持续多久?

陈梦走进内殿,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十五岁的少女,风华正茂,倾国倾城。但这后宫中,从不缺美貌的女人。李婕妤年轻时也是美人,王美人也是,赵美人也是。她们都曾年轻过,都曾受宠过,但如今呢?李婕妤在后宫熬了二十多年还是个婕妤,王美人靠着儿子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赵美人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她不能重蹈她们的覆辙。她不能只靠美貌和刘彻的恩宠活着——那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她需要有自己在后宫安身立命的根本。灵泉空间是她的底牌,但底牌不能轻易亮出来。她需要让刘彻离不开她,不是因为这副皮囊,而是因为别的——比如她炖的汤,她按的摩,她说的话,她这个人本身。

陈梦对着铜镜,缓缓笑了。那笑容里有算计,有野心,还有一种“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一百步怎么走”的笃定。

入夜,刘彻来了披香殿。

这是他册封昭仪后第一次来,排场不大,只带了苏文和几个随行的内侍。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在回春汤的滋养下越发显得年轻。说实话,六十二岁的刘彻,经过回春汤的调理,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精神矍铄,目光如炬,身上那股帝王的威压依然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梦迎到殿门口,行了个礼:“陛下。”

刘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寝衣,乌发散着,垂在腰际,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像一枝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桃花。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然后“嗯”了一声,大步走进殿中。

“摆膳吧。”他吩咐道。

翠儿连忙张罗着摆膳。御膳房送来的菜品精致而丰盛,有炙肉、蒸鱼、时蔬、羹汤,满满摆了一案。刘彻在主位坐下,陈梦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了。

“今日有人来给你道贺?”刘彻一边夹菜一边随口问道。

陈梦知道他这是在问后宫的情况,便如实说了:“李婕妤、王美人、赵美人来了。”

“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闲聊了几句。”陈梦端起汤碗,浅浅地喝了一口。

刘彻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赵美人有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

陈梦微微一怔——刘彻对后宫的事了如指掌,显然早就有人把今天的事禀报给他了。她放下汤碗,斟酌了一下措辞:“赵美人说陛下偏心,说臣妾一来就是昭仪,她当年入宫只得了匹蜀锦。”

刘彻冷笑了一声:“她倒是敢说。”

“臣妾替她跟陛下说了。”

“你说什么了?”

陈梦抬起桃花眼,眼尾的绯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臣妾说,姐姐若是觉得陛下偏心,不妨去宣室殿跟陛下说。陛下最疼姐姐了,说不定一高兴,也给姐姐升一升位份。”

刘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披香殿中回荡,惊得梁上的招财扑棱着翅膀飞了一圈又落回来。

“你这张嘴,”刘彻笑够了,伸手在陈梦的鼻尖上点了一下,“比刀子还利。赵美人被你吓得不轻,回去之后摔了一套茶具。”

陈梦眨了眨眼:“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里,声音忽然放低了:“你不用怕她们。有朕在,没人敢动你。”

陈梦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知道刘彻说的是真的——至少现在是真的。一个帝王说“有朕在”的时候,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护身符。

但她也知道,帝王的心是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今天他说“有朕在”,明天可能就变成“打入冷宫”。她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个六十二岁的老皇帝身上。

“谢陛下。”她轻声说,夹起那块鱼肉,慢慢地吃了。

晚膳后,刘彻没有走。

他在披香殿的书案前坐下,让苏文把未批完的奏折送过来,说要在这里批折子。陈梦不好赶人,只好让翠儿多点了几盏灯,又亲手炖了一盅安神汤——不是回春汤,只是普通的安神汤,加了少量的灵泉水,能让人睡得更安稳。

刘彻批折子的时候很专注,笔尖在竹简上沙沙地写着,偶尔皱眉,偶尔沉思,偶尔提笔批几个字。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被岁月和回春汤共同雕琢的面容衬得格外深邃。陈梦靠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假装在看,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偷偷地观察这个男人。

汉武帝刘彻,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之一。他在位五十四年,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将汉朝的疆域拓展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确立了此后两千年的思想基调。他建立太学、设立乐府、开辟丝绸之路——这个人干的每一件事,都足以名垂青史。

但同时,他也是那个逼死太子、逼死皇后、杀功臣如杀鸡的冷酷帝王。他多疑,暴戾,喜怒无常,身边的大臣换了一茬又一茬,不是死了就是废了。他的后宫更是血雨腥风——陈阿娇被废,卫子夫自杀,钩弋夫人被幽禁。爱他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他爱的女人也没有一个善终。

陈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现在也是他的女人之一。她会成为下一个陈阿娇吗?还是下一个卫子夫?还是下一个钩弋夫人?

“看够了没有?”

刘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目光还落在奏折上,笔也没停。

陈梦被抓了个正着,却不慌不忙地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臣妾没有看陛下,臣妾在看烛光。”

“烛光在朕脸上?”

“烛光无孔不入。”

刘彻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笑意,还有一种“朕说不过你”的认输。他放下笔,端起那盅安神汤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挑:“这汤跟之前的不一样。”

“回春汤三日一次,不能多喝。这是安神汤,加了点安神的药材,陛下喝了能睡得安稳些。”

刘彻“嗯”了一声,将整盅汤喝完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些被回春汤抚平的皱纹照得若隐若现。

“丫头,”他忽然说,声音有些低,“你过来。”

陈梦犹豫了一下,放下书,走到他身边。刘彻睁开眼,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将她整只手都裹在了掌心里。

“朕今天想了很多。”他说,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在想你姑母。”

陈梦的心微微一提。

“你姑母阿娇,朕对不住她。”刘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有暗流,“朕年轻的时候,觉得她太骄横,太跋扈,容不下别人。后来朕才知道,她只是太在意朕了。在意到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在意到觉得朕应该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朕那时候不懂。朕觉得天下都是朕的,朕凭什么只属于一个人?”

陈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朕遇到了卫子夫,遇到了李夫人,遇到了钩弋夫人——”刘彻的声音低沉下来,“朕以为换一个人就好了,换一个温柔体贴的、不争不抢的,就不会有那些烦心事了。但朕错了。温柔体贴的也会变,不争不抢的也会争。到最后,朕发现谁都一样——她们要的不是朕这个人,是朕的权力,是朕的江山,是朕能给她们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陈梦的眼睛。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但你不一样。”他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你揪朕的胡子,在朕面前指手画脚,把朕当布娃娃亲——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你‘想’那么做,不是因为朕是皇帝。”

陈梦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不知道你能在朕身边待多久,”刘彻握紧了她的手,“但朕希望,你能待得久一点。”

殿中安静极了。烛火在青铜雁鱼灯中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大,一个纤细,紧紧地挨在一起。

陈梦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那个夜晚,她喝醉了,把他当成布娃娃,亲了他。那是一个意外。但从意外发生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变了。

她不知道自己对刘彻是什么感觉。是穿越者对历史人物的好奇?是少女对成熟男人的崇拜?是被强大的帝王庇护的安全感?还是别的什么,更深、更复杂、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她只知道,此刻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很暖。

“臣妾尽量。”她轻声说。

刘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老人在迟暮之年抓住了一缕光的欣慰和感激。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榻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陈梦犹豫了两秒,然后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刘彻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拢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带着龙涎香和安神汤混合的气息,让人莫名地安心。

“睡吧。”他说,“今晚朕不走了。”

翠儿在外间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茶壶摔了。她红着脸将殿门关好,拉着苏文跑到院子里看月亮。

苏文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边的翠儿,面无表情地说:“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翠儿捂住脸,“我就是觉得……陛下对咱们娘娘真好。”

苏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边若隐若现的天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夜深了。

披香殿中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留下榻边的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个人。刘彻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陈梦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看着帐顶暗金色的龙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她想21世纪的那个家,想那个要把她嫁出去的父亲,想急救室里那道刺眼的白光。她想这个时代的自己,想陈阿娇的悲剧,想馆陶公主的野心,想堂邑侯府的衰败。她想太子刘据,想卫皇后,想钩弋夫人,想那些被她改变的历史和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改变的未来。

最后,她的思绪落回了身边这个人身上。

汉武帝刘彻。六十二岁的帝王,比她大四十七岁的老男人。她上辈子的历史课本上,他是高高在上的“汉武帝”,是一个符号,是一个概念,是一段距离两千年的遥远记忆。但现在,他就躺在她身边,呼吸声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帝王的警惕和不甘。

她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他皱着的眉头抚平了。

刘彻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舒展,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将她更近地拢进了怀里。

陈梦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

窗外,竹叶沙沙,秋风送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