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锦赛夺冠的那个夜晚,林栀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金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不是难过,是太多情绪涌上来之后,眼泪成了唯一的出口。从受伤到现在,整整十四个个月,四百多天,她从一个躺在冰面上动弹不得的伤员,一步一步爬回了世界冠军的位置。这条路有多难走,只有她自己知道——还有那个一直走在她身边的人。
颁奖仪式结束后,她被记者团团围住。话筒和录音笔像森林一样伸到她面前,闪光灯闪得她眼睛发花。她回答了无数个问题——关于伤病,关于康复,关于重返赛场的感受,关于未来。她回答得很得体,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会因为紧张而说错话的新人了,她是世界冠军,是经历过谷底又重新爬上来的人,她知道在镜头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但有一个问题,让她愣住了。
“林栀,我们看到你的男朋友今天也在观众席上。他在你最低谷的时候一直陪着你,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林栀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想起十四个月前,她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建议你考虑退役”。那时候她觉得全世界都塌了,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了。然后陆沉舟出现了,带着一份外卖糖醋里脊,和一句“你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她发消息给他,他总是秒回,好像他永远在等她。她想起康复中心的小花园里,他带来的每一份糖醋里脊,每一句“辛苦了”。她想起他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脆弱的样子,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交给她。
她想起他说“林栀,我喜欢你”时,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全是不确定,像一个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出来,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接住的人。
她对着镜头,笑了。那笑容不是世界冠军的、得体的、经过训练的笑,而是一个女孩提到自己喜欢的人时,忍不住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都会弯起来的笑。
“我想跟他说——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走开。还有,糖醋里脊不要放太多酱,上次吃多了胃不舒服。”
记者们笑了,闪光灯又闪了一阵。
林栀走下领奖台,穿过人群,走向观众席的出口。
陆沉舟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配着满天星,花束上还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个西装革履的总裁特助了,更像一个搞音乐的、自由的人。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看她的时候,亮得像星星。
“你怎么又买红玫瑰?”林栀走到他面前,嘴上在抱怨,手已经伸过去接花了,“上次全国锦标赛你买了红玫瑰,世锦赛你又买红玫瑰,你就不能换个颜色吗?”
“红玫瑰代表爱情。”陆沉舟说。
“俗不俗?”
“俗。”陆沉舟笑了,“但你喜欢。”
林栀的耳朵红了,把花束抱在怀里,脸藏在花朵后面,声音闷闷的:“谁说我喜欢了?”
“你不喜欢的话,耳朵不会红。”
“你再说?”林栀从花束后面露出半张脸,瞪了他一眼。
陆沉舟笑着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
林栀抱着花,和他并肩走出体育馆。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陆沉舟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只被包起来的饺子。
“你不冷吗?”林栀问。
“不冷。”
“你骗人,你的手都是冰的。”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有点凉。他把手缩进口袋里,笑了笑:“习惯了。”
林栀不喜欢“习惯了”这三个字。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把花束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握住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
她的手很暖,暖到他的指尖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语气是那种“我是在做好事你不要多想”的傲娇,但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她的手心传到他的手心,像一条细细的暖流。
陆沉舟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世锦赛结束后,林栀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
这是施密特强制要求的——“你连续训练了十四个月,身体需要休息,不然又要受伤了。”林栀本来想反驳,但想到施密特说“又要”的时候那个表情,她乖乖地闭上了嘴。
休假的第一天,她睡到了自然醒——所谓的自然醒,就是早上九点。对于一个习惯六点起床的人来说,九点已经算是赖床了。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看到陆沉舟发来的消息:“醒了?”
“醒了。”她回。
“下楼吃早餐。”
林栀愣了一下,穿着睡衣跑到窗边往下看。陆沉舟的车停在楼下,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林栀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他抬头就能看到她这副鬼样子。
“你怎么不提前说!”她发了条语音,声音又急又恼。
“提前说就不是惊喜了。”陆沉舟的语音里带着笑意。
“你等着,我换衣服!”
她用了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实际上是十五分钟,对于一个平时五分钟就能出门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很“精心”的速度了。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涂了个口红,踩着平底凉鞋跑下了楼。
陆沉舟靠在车门上,看到她跑过来的样子,笑了。
“跑什么?脚踝不疼了?”
“不疼了,”林栀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然后扬起下巴,“世锦赛都拿了冠军,还怕跑这几步?”
陆沉舟没有反驳,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早餐是他自己做的——三明治、水果沙拉、鲜榨果汁,装在便当盒里,码得整整齐齐。林栀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窗外的风景,发现车子不是往康复中心的方向开的,也不是往他出租屋的方向开的。
“我们去哪?”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个林栀从没来过的地方——一个文创园区,红砖厂房改造的那种,里面有咖啡馆、书店、小剧院,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录音棚的地方。
陆沉舟把车停好,带着她走进那栋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沉舟”。
林栀愣了一下:“这是……”
“我的工作室。”陆沉舟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但布置得很用心。墙上挂着隔音板,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桌上摆着麦克风和监听耳机,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最显眼的是一面照片墙,上面贴满了照片——有林栀比赛的照片,有两个人一起吃饭时唐糖偷拍的合照,有康复中心小花园的石桌石椅,甚至有一张糖醋里脊的特写。
林栀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照片?”她的声音有点抖。
“慢慢拍的,”陆沉舟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很温柔,“有些是我拍的,有些是唐糖发给我的,有些是从你社交媒体上存的。”
林栀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陆沉舟,你是不是把所有的钱都花在这个工作室上了?”
“差不多吧。”
“你辞职的时候不是说要攒钱吗?攒的钱呢?”
“花在这里了。”
“你疯了?”林栀的声音拔高了,但眼睛里的红血丝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你把所有的钱都投在一个工作室上,万一亏了怎么办?你怎么生活?你吃什么?”
陆沉舟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和自信。
“我不会亏的,”他说,“因为我有一个世界冠军做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