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igma忽然慌张起来，“什、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缓慢地割开张桂源的心脏。
他看着张桂源瞬间慌乱的脸色，看着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翻涌起恐慌，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也在隐隐作痛。
"我不爱你了，张桂源。"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七年了，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学会了一个人生活，久到小煜已经会叫我爸爸，久到……"他顿了顿，"久到我想起你的时候，心不会疼了。"
“我必须承认的是，和你重新再见面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确认自己的心意，问我自己是否还爱你。”
“后来我确定了，我真的还爱你。”
“但是现在，我又问了自己一遍，我还爱你吗？还能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然后和你复合，重新在一起吗？”
张桂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这三天里左奇函的依赖，想起他筑巢时用的自己的衣服，想起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往自己怀里钻的样子——那些都是假的吗？
"那这三天……"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是易感期。"左奇函说，"你是Enigma，我们之间的匹配度96%，我的本能需要你的信息素。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张桂源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左奇函，你在骗我。"
"我没有。"
"你有。"张桂源握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说你不爱我，说这三天你只是在利用我的信息素，说……"
"张桂源！"左奇函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清醒一点！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因为一次易感期，因为匹配度高，就以为一切都能回到过去！"
"那你要我怎样？"
张桂源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
"七年前我没办法选择，任务是国家机密，我连一个字都不能留。我在禁闭室里写了三百多封信，每一封都写给你的，可我一封都没能寄出去。我的父母我的家人几乎所有人都曾入伍，或多或少都拿下过军衔等级，我的父母那么出色，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失望？"
他的眼眶红了，"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七年前对你说的那些话，那些都不是真心的，只是我当时无法确认我能不能活着回来，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不想你伤心不想你没日没夜的等着我回来！"
“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伤的心，对不起。”
“我错了，左奇函，我真的错了。”
“张桂源，你冷静点。”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重新回到你身边，可我感知不到你了，你身上不再有我的气息，龙舌兰的味道消失的一干二净，我真的害怕了。”
“你那么拒绝我，那样抗拒我出现在你身边，我却毫无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厚着脸皮去找你，告诉你我的真心。”
“我收到你清洗标记的文件时我觉得什么都没了。我唯一能留住你能用来让你答应我回到你身边的手段也没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伤害你。”
“在我知道我们有一个孩子以后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以为你留下这个孩子至少还是爱我的，哪怕这份爱只有一点点，我都能拼了一切让它重新溢出来！”
"我以为只要找到你，回到你身边，只要解释清楚，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我不信。"张桂源说，"我不信你会不要我们的孩子。”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左奇函看着张桂源，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在他面前红了眼眶的上将。他想起十五岁的张桂源，想起那个在叔叔葬礼后陪他坐在操场上一整夜的少年，想起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时认真的表情。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永远"是很简单的事情。
"回不去了。"左奇函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张桂源，我们都变了。你现在是上将，有你的责任，有你的国家。我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带着孩子，想过普通的生活。我们……"
"我不在乎。"
"我在乎。"左奇函抬起头，目光平静，"我不想再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不想每天看新闻，害怕看见你出事的消息；不想让孩子问他的父亲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要他了，为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不想再爱你了。爱一个人太累了，张桂源。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不是不爱了，只是我没有力气再去爱你了。
我还有儿子，有姐姐，有朋友，我不可能再为了你改变我自己，我只想守着我所珍惜的这些人好好生活，平淡，平安。
张桂源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左奇函，不是那个会为了他一句玩笑脸红、会偷偷在课本上写他名字的少年。
时间真的改变了一切。
“那我们以前做过的那些呢？你接受我的吻，承认你是我的Alpha，难道都只是随便玩玩的吗？”
左奇函说，“是。接受你的吻，和你上chuang，只是为了解决需求，承认是你的Alpha也不过是因为不想去应付那些没必要的麻烦。”
"那小煜呢？"张桂源问，"他有权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我会告诉他。"左奇函说，"但不是现在。等他再大一点，等他能够理解了……"
"你打算怎么介绍我？"张桂源苦笑，"一个陌生人？你曾经的男朋友？还是……"
"我不知道。"左奇函诚实地说，"我还没想好。"
张桂源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想起三天前左奇函对他说的话。
“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标记我、拥有我...只能是你。”
他以为这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原来只是惩罚。
"临时标记……"他艰难地开口，"我会想办法解除。Enigma的暂时标记不会持续太久，过几天就会……"
"我知道。"左奇函说，"这几天谢谢你。没有你，我的易感期不会这么顺利。"
客气得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张桂源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迅速冷却成灰烬。
"左奇函。"
"嗯？"
"如果……"张桂源顿了顿，"如果七年前我没有走，如果我们一起抚养小煜长大，如果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还会爱我吗？"
"没有如果，张桂源。"他说，"这就是现实。"
张桂源点点头，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答案。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却在握住门把手时停住了。
Enigma忽然开口说，"匹配中心的申请……我会取消。临时标记的事，我会联系林缘哥来处理，不会给你添麻烦。"
左奇函没有说话。
张桂源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灯光落在左奇函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颈侧那道淡红色的印记已经变得很浅了——Enigma的暂时标记正在消退，就像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
"照顾好自己。"张桂源说，"还有……小煜。"
门轻轻关上。
左奇函独自坐在沙发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听着一切归于寂静。他抬起手，碰了碰颈侧的腺体，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龙舌兰和罂粟花的气息，但正在迅速消散。
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终于结束了，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复杂的情绪，终于可以回到平静的生活。
可胸口某个地方却空得发疼。
手机忽然震动，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小煜问你什么时候来看她他，他说想你了。
左奇函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小煜的眼睛，那双和张桂源一模一样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想起孩子出生的时候，护士说"眼睛真像爸爸"，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在说哪一个爸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张桂源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这个方向，站了很久很久。左奇函没有躲，他知道在黑暗中对方看不见自己。
然后张桂源转身走了，背影挺拔却孤独，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左奇函关上窗帘，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想起张桂源最后问的那个问题——"如果七年前我没有走，你还会爱我吗？"
会的。他在心里回答。我会爱你一辈子。
可现实没有如果。七年的空白太长，长到足够磨灭所有炽热的感情，长到让一个人学会不再依赖任何人。他不能再爱张桂源了，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
不敢再经历一次失去，不敢再让孩子失望，不敢再把自己的心交给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人。
左奇函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Enigma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像是最后的告别。
"对不起。"他对自己说，也不知道是在向谁道歉。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某个人的心，在这一夜里彻底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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